引

春天的时候费什总会戴上口罩，费什刚刚能记得事情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有花粉过敏症这个毛病。每当过敏症发作的时候，费什都有濒临死亡的感觉，就像抓不住周围稍纵即逝的空气，费什弯下腰急促的喘着。

这样的情况伴随费什到了高中的一天，费什突然感到他的病好了，费什对King说：“在心中长出了花蕾，一朵暗色的花蕾”

I

班上转来了一个女生，费什记住了她的名字—朵拉，很好听的名字，可费什总觉得和她的姓连起来怪怪的。

朵拉被安排到了费什前面的座位，费什对待女孩的感觉一直很淡，可能是还没有出现能打开心门的主角。

费什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那是出于对待新同学的礼貌。朵拉像没有看见似的，这让费什有些尴尬，朵拉静静的坐下，留给费什一个冷冷的背影。

这节是费什最喜欢的课，可费什什么也没听进去，费什在注意朵拉的脖子，仔细到看清了脖子上淡淡的茸毛，校服里的白色衬衣，领子上有镂空的小花，衬托着朵拉修长的脖颈。“朵拉的脖子真美”，费什在心里默默的重复着。

朵拉就像一个谜，这正是费什所感兴趣的。随着时间的变化，朵拉开始适应这个新环境，她的脸上能够看到些许微笑，自然对后面的费什同学也不在陌生。但朵拉的话还是很少，偶尔和费什简单的对话，也是关于学习方面的内容。朵拉的声音很柔软，但是费什分明从中听到了一种倔强。

学校夏季的艺术节，朵拉代表班级表演了一段芭蕾舞，她变成了学校的明星，费什也惊叹朵拉的完美。

夏天，朵拉的左手手腕戴着薄薄的丝巾，白色的蝴蝶结一刻也没有摘下过。同学们都喜欢优雅的朵拉，她那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向外界表明良好的家教。同学们熟悉的是现在的朵拉，如果不包括费什的话，可以说没有人关心朵拉的从前。

关于朵拉的判断，费什的思维总是处于休克状态。在两个人交谈的过程中，费什有意的注视朵拉的眼睛，但是费什看不到朵拉的灵魂深处。

II

King是费什的死党，也是超级损友，King有一点baby fat。

在必须穿统一校服的中学时代，King总会套着宽松的衣服

King每每都会洋洋自得的说：“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个性”

费什的态度这次异常妥协：“没错，King是万绿丛中一朵花，一朵大王花。”

“费什，这次你算说了句人话，什么叫大王花”

“好象百科辞典中有解释”

King查到了，大王花——世界上最大的花，开出的花会散着恶臭。

忘了说，King的父亲和校长是大学同学，这也是他能得到特别对待的原因。

周末的上午，朦胧睡着的费什被电话的铃声唤醒，King打来的。今天是泡温泉的日子。

King的家境很优越，除了学会父亲的多情，King几乎没有官宦恶少陋习，这让费什很佩服。

泡温泉是纯粹的治愈病痛，King 有家族遗传的脊椎疾病，而费什的身体也一直不是很好。费什和King在一起的时候感受到的全部是轻松，King更是无耻的展示着自己的脂肪。

费什的脖子上一直戴着个银质的小瓶子。King知道瓶子里装着费什的护身符，但是从没有看到过。

King的好奇心又在作祟：“费什，让我看看瓶子里的东西怎么样”

“无聊，都说护身符了，怎么能随便给别人看”费什懒懒的应付着

“要是用朵拉的故事作为交换呢”

“你知道些什么”费什紧张的睁开眼睛

“先让我看你的护身符”

费什把瓶子解下扔给King，里面是张金箔纸，上面用朱砂写着梵文。

“满足完好奇心了吗，快说你知道的事情”

King把玩着瓶子，不紧不慢的说：“朵拉很早就没了父亲，妈妈是房地产商，对她的家教极严，可是到了朵拉初三的时候出了件事，朵拉爱上了她的英语老师，这事弄大了，朵拉自杀了好几次，她妈妈没办法就把她送到了一个朋友开的疗养院，好长时间才缓过来。这个学期刚回来”

“King，你当过克格勃吧”

“这还要感谢我老妈，朵拉的妈妈和我老妈很熟的”

III

费什感觉心跳超过了120次，颤的厉害。那个晚上，他开始做关于朵拉的梦，梦境不一样，但梦中的面孔全部是朵拉。

费什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要做什么，或许只是想进入朵拉的精神世界，那是曾经听过的残缺中的完美

完全沉浸在自我意识里的费什，至少此刻还不想表达什么。

到了划分科目的时候，费什舍弃了自己喜欢的科目，选择和朵拉在一起。King很理解费什，他知道费什讨厌的东西，没有改变的理由，费什会一直走下去。这跟费什的性格很有关系。父母的过度关心，让费什找不到快乐。费什的自我世界变的越发封闭，很难与父母交流。

渐渐费什有了强迫症的表征，会一遍又一遍的整理自己的房间，把每件物品摆在特定的位置，一丝的移动都会使情绪变的敏感。

为了朵拉，费什做出了决定，需要克服的心理障碍有多难受只有自己清楚。

King，费什，朵拉三个人一起补习英语，费什的目的当然不会是ABCD的组合，他需要的是对朵拉多一分的了解，King的作用是活跃气氛。时间的累积，让三个人成了有许多共同话题的好朋友。

费什知道朵拉喜欢的音乐，他把买到的CD放进透明的玻璃盒子，在等待一个时间。

朵拉还是冷漠的对待着一切。King感慨的对费什说：“朵拉是在等待一个结果”

这个结果也许就是朵拉的宿命，费什和King在机场见到了朵拉最后一次，朵拉的手中拿着飞向英伦的机票，朵拉阻止不了妈妈的安排，没有人可以阻止。回来的路，King告诉费什当时的他只说了“保重”两个字。

那张机票在费什的心中划下了伤口，他的头脑一片空白，唯一的记忆是朵拉转身前的一脸清秀。

如果人可以变做灯塔，那么它就会一直守望着遥不可及的远方。

IV

四年的时间，在费什眼中不过是件事情的结束，在心中经过了一段旅程。那不算短的路，费什选择成为孤单的旅人。

当残留的伤痕还会隐隐作痛时，King的离开又为费什的心划下了新伤痕。一个懂他心的朋友离开又是件不能阻止的事情。

离别前费什和King泡了最后一次温泉，费什控制着身体慢慢沉到水中，King也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两个人知道那熟悉的硫磺味道掩住了淡淡伤感。

“真难相信，你还是处男”King先开了口

“看你的样子，也能知道，即便是手臂上的那道处男纹消失，男孩也不一定就会变成男人”

“费什，知道吗，你一直不快乐”

“当你和不爱的女人温存时，你能分辨快乐是来自身体还是心灵”

“那么久的时间，你该从梦中醒来了，有的梦变成现实不一定很美，朵拉的世界是残缺的，你却认为那是完美”

“也许吧，她在心中留下了花蕾，却没有告诉花开的样子，我试着走出那个梦，却找不到醒来的方法”

两个人沉默了，注视着远方，回忆着从前，朵拉在四年前消失，King在四年后消失，费什什么时候才能从梦中消失。

“比起你难理解我，我更难理解伯伯怎么会让你去魁北克，你的英语那么烂，这次还要说法语，你该怎么混日子”费什尽量把气氛弄的轻松些

“放心吧，已经恶补了一阵，实在不灵光，我还有眼神”

“记得，不要滥情；记得，保重”

“记得，不要伤感；记得，快乐”

King飞向了魁北克，留给费什一件事情，虚假的快乐很容易找到，发自内心的快乐费什觉得很难。

夏天，费什满足了父母期许，成为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当然他也提出了条件那就是独自生存。费什想换一个环境，看能不能找到快乐。

V

暂时的心思全部装进陌生的房子，费什发现改变装饰布的颜色也能改变一种心情，只不过那心情还是离快乐很远。

一个人的恋爱，挂在墙壁的钟仿佛加速运行，24小时被分成两部分，清晨和黄昏，费什的行为也被分成两部分，关门和开门。休息的时候，费什喜欢蜷在沙发上看电视，沙发是客厅唯一的家私，而费什只占据沙发的一个角落。

电视中播放着外国记录片，片中的男孩在做梦，费什也在做梦，不过是个恐怖的梦，梦中的费什失去了语言能力。醒来的他觉察到房间中的确少了生气。最先考虑养一只宠物猫，但又想到自己并没有King用眼神交流的本领，只好放弃了念头。还是找一个同类吧，至少语言交流没有障碍。

在心中想好了条件，费什把出租另一间卧室的帖子发到了社区的BBS上。

没有等很久，一个红色短发的女孩敲开了房门。接下来便是准房客对准房东的测验。

“在BBS上看到了这里出租的帖子，你是房东吗”

“确切的说银行是大股东，我叫费什”

“为什么只租给相仿年纪的异性”

“房间的居住者一定要喜欢干净，在肤浅的认识中，女性一般更符合这个条件。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作为两个独立存在的异性个体，可以有助于体内荷尔蒙正常分泌”

“可以给出正确答案了，前一个判断是正确的，后一个判断是错误的，能看下房间吗”

费什推开右边卧室的门，一侧摆放着双人床，上面是新换上去的浅蓝色床罩，另一侧摆放着简易储物柜，房间中飘浮着香熏的味道。

“房间很干净，比较符合标准，只是想提醒，如果房客搬来，房东就不必每天来整理了”

“这可以肯定，房东的时间也不是闲到去做客房服务”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在条件中写到房客可以使用房间中的任何物品，但必须在用完后物归原处（不包括吃掉的冰箱中的食物）”

“这个问题比较私人，房东有权选择回避”

“那好吧，你可以保持沉默，但请把有效证件拿来好吗”

“好象应该是房东检查房客的有效证件吧”

“当然是相互的，通过判断，房东有洁癖，接受过不正确的性教育，强迫性人格，或许还可能包括其他方面人格扭曲，房客需要把有效证件的号码告诉10个以上的朋友，这样即便遇到不测，朋友也可以向警方提供破案线索”

费什被女孩的话气的快疯掉，不过他也从证件上看到了女孩的名字—默默。

在女孩递过证件的左手内侧，纹着守护天使，费什却没有发现。

VI

默默只在这里住三个月，她在等待去迪拜七星级酒店实习的手续办好。

先前租住的房子也在这个社区，不过合租的室友先她出国了，默默才发现了费什的帖子。默默先前的行为只是壮大声势，没有熟悉之前所有男人都被假设为坏人。默默并没有10个以上的朋友，甚至当室友离开后，默默也成为了这个城市的孤独者，原来，这个城市并不是只有费什一个孤独的人。

一个人的房间有了两个人的呼吸，费什还需要习惯的过程，默默却显的很习惯。每天早上，默默带着IBM消失在费什关门的前后，每天晚上，默默又会带着笑容出现在费什开门的前后。休息时，费什还是喜欢坐在沙发同一个角落看电视，原本另一个角落是用来做梦，现在，当费什不经意的侧目，那个角落坐着默默。

周末，费什坐在沙发上等待英超的球赛，默默从房间中走了出来，在冰箱中拿了两罐啤酒，递给费什一罐。

“看球赛一定要喝啤酒的，今天转播那一场”

“利物浦VS纽卡斯尔”

“真巧，我是纽卡的球迷”

“呵呵，真巧，我只喜欢欧文”

“谁会赢呢，我们打赌好了”

“好呀，赌什么”

“输掉的人负责一个月早餐”

“欧文状态正佳，早餐赢定了”费什有些窃喜

90分钟比赛结束了，比分是0：2，利物浦完败，欧文并没有出场，费什在默默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

“你不看赛前分析的，欧文在训练中受了伤，不能比赛。谢谢一个月的早餐，记得，我只吃永和大王的食物”

“平时，你不是吃炼奶，面包吗”

“永和大王离这里两个街区，没有条件只好忍耐了，谁不希望睡懒觉。记得不许耍赖”

费什不会耍赖，更何况是和女人打赌，费什也不会吃早起买回来的豆浆油条，费什只吃炼奶，面包。

VII

外面的天气渐渐不在闷热，下了两场雨，让人舒服了很多，费什像往常一样出门，却被默默叫住。

“替你请了病假，今天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开什么玩笑，公司凭什么相信你”

“公司没有相信我，但可以相信费什的妈妈”

“你伪装成我妈妈骗人”

“这有什么困难，年龄和外貌，女人都可以伪装，伪装声音反而简单的多”

费什被默默带到了一个开在卖场的咖啡店。咖啡店四周都是单面透明的玻璃，一侧可以看见外面的天，一侧可以看见穿梭的人。

“这就是好玩的地方”

“是呀，我每天都来这里喝咖啡，我比较了所有开在卖场里的咖啡店，这里的卡布奇诺，奶油泡沫是持续时间最久的”

“你喜欢卡布奇诺”

“我更喜欢漂浮着的奶油泡沫”

“就算这里的咖啡很好喝，也并没有好玩的感觉呀”

“当然有，边喝着咖啡，边看着外面的人，把他们设想成小说中的人物，这就是好玩的地方”

“你在写什么内容的小说”

“爱情小说，是由很多故事组成的，最后一个故事留给自己”

“男主角选好了吗”费什替默默打量着外面走过的各色男人

“还没有，不过名字已经想好了，就叫傻瓜”

费什边笑边喝了一口咖啡，味道真的不错

“为什么去迪拜，是你喜欢的事情吗”

“为了家族的事业，不存在喜不喜欢，有的时候必须克制自己的任性，我们不在是孩子”

默默说出的这句话，却不光是说给自己听。

“今天是特别让我陪你来编故事的吧”

“当然不是，今天是我生日，你们房东不能只顾着收房租，却不管房客的心情吧”

“可我没有准备礼物，请你喝上一天的奶油泡沫会不会太简单了”

“还好了，这次就是让你来买单的，没有留意侍者递给你的餐单是深蓝色的，而递给我的是暗红色的”

费什此刻才注意到那分开颜色的餐单，原来蓝色的餐单注明价格，而红色的餐单却没有注明。这的确很有意思，默默说的没错，看着外面的人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如果说梦中的朵拉是冰冷的，那现实中的默默让费什感受到了温度。费什的心从未与快乐如此接近。

VIII

默默的小说接近了尾声，最近一直在房间里整理

早上，费什把炼奶涂在面包上，吃了一口就直接跑进了卫生间。

“默默，这次是为什么”

“什么事情，是把炼奶换成牙膏吗”

“别明知故问，这次可是会记忆深刻的”费什生气的说到

“就是为了让你记忆深刻，下次记得把马桶的棉垫放下来，别忘记你的房客是女性，这次算做小惩罚吧”

看着费什嗔怒的样子，默默觉得很好笑，不过在费什的嘴角还留着小惩罚。默默走近费什想提醒他，只不过这个提醒不是言语不是手势，而是一个吻。

是的，默默吻了费什，也许是为了清除嘴角的小惩罚，也许是平衡费什嗔怒的样子，也许只是想这么做，没有任何原因。

费什从发呆状态中清醒过来，穿上外衣，走出了房门，他不想让默默看到自己尴尬的样子。晚上，费什回到了父母身边，发给默默的短消息是并不精致的原因还有晚上锁好门的提醒。

默默的手续办好了，费什又去了机场，朵拉和King的离开，费什阻止不了，唯一能阻止的，费什却没有做，只在默默转身时送给她一个微笑。

梦境与现实，费什知道该如何选择。只是那梦境让费什的思想无限延伸，却忽视了现实的存在。

没有目的的游走带费什回到那个咖啡店，空间中充斥着旋律，费什问侍者旋律的名字，侍者递给他蓝色的餐单“这首歌曲的名字叫替代品”

那旋律仿佛唱给费什的心“不能在碰那火红的唇，已被那灼热的吻烫伤我的心，放逐灵魂最深的思念，怕那只是种替代品”

让费什不在逃避的原因，也是让他走出那个梦的办法，没想到只是一个吻。

费什把默默的故事告诉了King，King并没有立即回复。

尾

在那一年情人节来临的时候，费什收到了两封Email

对待感情你永远像个孩子，不，永远像个傻瓜，你一直等待着答案，却不知道暗色的花蕾也会开放绚丽的花

                                                                          King

透过酒店的玻璃墙，可以看见平静的海，恒温的室内感受不到光照和风，当然每天都有满满的工作，唯一缺少和我逗嘴的你，你会想我吗？我会想你！

                                                                           默默

那个夜，费什重又做回很久的梦，只是在梦中朵拉的样子渐渐模糊。原来King说的没有错，暗色的花蕾真的会开放绚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