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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完结)
中毒
引子
“欢迎来到这座城市”,我的耳膜鼓噪,电子声响发出了过滤掉情感的导语。从静止的悬梯走下,用十秒钟的时间完成一次吐纳循环,初春天气竟是如此的阴冷。
在到达前夕,觉察到心情的变化,紧张到呼吸障碍。独自靠在卫生间的金属墙壁,拿出一支mildseven,才想起这里是禁止的,对着镜子,用水浸湿干裂的唇角。念起童,那个表情僵硬的制服女人用笃定的目光让童离开我的视线。童会睡的很甜吧,我舒展开眉头。回到座位,加穿了毛衣外套,是该需要冷暖自知,不止为自己。
童累了,在我的肩头睡的好贪,好沉。右手的力量填充着心房,左手牵扯着所有家当,走过空荡的通道,广告灯箱发出刺芒,还有幽深盘旋的脚步回响,能让我勇敢走下去的只有怀抱中的弱小生命。终于推开最后那扇门,我看到了深蓝色的黎明。按照约定,去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等颖,靠着一侧的步行道环顾着,没有熄灭的街灯通体是鹅黄色的轮廓,很奇怪这座城市的安静,安静的像存在于平行空间。终于在不远处看见了咖啡店的名字,店内仿佛有人影走动,我加快了脚步,手接触玻璃门的刹那,一张纸片吹落在我的脚边,拾起它,是寻人启事,天空的亮度足以让我恐惧,我看见了达的照片,那幅照片本应烙印在往生者的墓地。小心的念出纸上面仅有的文字“天堂”,童在这时醒了,伴随着急促的哭声。将童的额头贴服在我的脸颊,没有温度。“欢迎来到这座城市”,我又听见。
[一]
我的身体被颖唤醒,心脏跳动剧烈,手心中渗出细密的汗水。摇篮里的童在哭泣,年幼的孩子仿佛是在经历苦痛,如同侵扰我的梦境,搀杂在其中的真实画面,使我开始怀疑我的辨别力,怀疑它是否存在。童没有缘由的哭泣让医生无能为力,自行诊断,我需要去找到梦的初端。
人请来了,在外面,有些事情需要了解,我来替你照看童,颖焦虑的注视着我的双眼,好多红血丝,你真应该好好休息。走过时轻轻抱她双肩,带着笑颜,那般的无奈,只剩下坚强。
客厅里的中年男子,受人之托来解答困惑,我端来咖啡,他问了童的状况和一些琐碎的细节,话语简练,并不触及隐私让人难堪,只是最后问到近期家中是否发生变故,比如亲人的离世。静默,思绪在那一刻停滞,我感受到压力,流露于面部表情。遗忘了有没有说感谢和再见,只清楚的记得中年男子在离开时说的话,有些事情并不明朗,也许是清明将至吧,送别过往也是好的。在清明来的前一夜,到城市边缘的十字路口,去焚些冥纸。
颖说答案太过牵强,故作神秘。我坚持前往,没有告诉颖原因。街角的花店有清晨运到的英国玫瑰,选了三支,心不在焉,右手的食指被刺伤,那些鲜艳的花朵表达着原始的蛮横。在taxi上一直用嘴含住伤口,那伤口很疼。电台上播报着当夜天气,taxi司机说这季节的雨一直是强势。天空暗淡,车灯的光亮晕开,迷惑住人的双眼。
此刻,我站在城市的边缘,闻到潮湿的气息,楼宇间形成逼仄的空间还有漫无方向的风,在悬念小说中这类的风会成为杀人凶手,亲自体验就会相信。点燃了冥纸,撕下玫瑰花瓣投入火中,还未燃尽,已经在风中飘舞,我抬起头让目光追随着,临近的景观电梯中,有情侣挥动着冷烟火,用手机拍摄下那些旋转的花朵,定格的画面是徐徐上升的wishingstar。有雨丝划过脸,期盼,希望让雨水渗进我的心,依稀如达在寻找我的那个夜晚。独自与达告别,这便是我没有告诉颖的原因,只留下属于我和达的秘密。
[二]
关于爱情,原本以为无话可说,后来发现所有借口都是逃避,我只是在欺骗自己。我恨达,只因为我爱着他。那些混乱的情绪,相互纠缠进入我的生活轨迹。颖说三年时间对于爱情就是一个轮回,像杯子里的咖啡,冷掉了,味道变了,有那种不堪忍受的酸涩。预感,征兆还有如烟的前尘,你愿意相信吗。
最初的相遇是在城市双年展上,我坐在沙发上欣赏优雅的背影。那是一个穿黑白条纹衬衣和浅灰色休闲裤的男子,正专注于波普风格的平面设计。他停留在我视线里,那一刻钟手中的贩售咖啡逐渐冷却。猜测这个男子不快乐,衣服暗淡的颜色说明他沉静,纯粹,内心缺少安全感,有层隔膜。喜欢无限扩展的图案则是抱持着愉悦自我的精神。当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时,那双忧郁的眼睛,连同他单薄的背便不再会被忘记。
颖告诉我选修课来了新的讲师,我无暇顾及这样的消息,隐形眼镜从浸泡的液体中跳脱,躺在地面睡眠一夜,像是坚果外皮,被踩成了碎片。从没有如此荒唐过,有些懊恼的去听西方艺术史。颖替我占了中间的座位,距离只能看清讲师的轮廓。很快就被吸引,那个模糊的面容,有着年轻磁性的声线,尾音会带出沙哑的痕迹。他用跳跃和富有现代感的思维去引导听者探索未知,从文艺复兴时期呈现的人体黄金比例,玛德勒内教堂建筑特性,德拉克罗瓦的日记到叶慈的诗,罗丹的情爱灵感还有强调纯色的独立派绘画。他并没有着重艺术对于文化与社会功能的定义,更多的是解读还有交流。然后在休息的时间放古典音乐,让听者从时空穿梭中抽离,去呼吸。那不再是死去的,沉睡的,供人瞻仰的图腾,那是充满色彩,生命欢娱的世界,我陶醉其中。颖递给我纸条,卓尔不凡的男子,清冷俊美的面容,谜一样的表情,会引卷风潮,遗憾,你的眼镜。我用力握颖的手,不让她挣脱,这只是一场事先排演的恶作剧。
周末,去图书馆查资料,写关于西方现代艺术与传统美学的论文。化很淡的妆,头发被随意的束了起来。没有吃早餐,带了牛奶和苏打饼干。读了会儿诺克林的女性主义,便开始寻找远处的绿色,戴上黑边框的眼镜还不算习惯,有些眩晕。对面的男子在微笑,我知道那不是幻觉,那双忧郁的眼睛触动了我的记忆。男子暗示,指着自己的嘴唇,然后看着我狼狈的抹去牛奶的痕迹。他的声音我已经熟悉,此时多了些慵懒随意,你有听我的课,对吗,我记得你晚到,还有这件淡蓝色的针织衫。你是新来的讲师,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你错过了那段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达。
[三]
我在暗房找到了颖,她在放大着照片,显影液发出刺激的气味。悬垂的照片中有一张魅惑着我的眼睛。蔓延的夜树枝干和缝隙间亮灯的窗,只是黑白的基调,简单的构图,却带给人无限的张力和想象空间。照片很美,是你拍的,我问颖。颖的话中带着笑意,你怎么了,平日不是不喜欢恭维人吗。帮颖把滑落的头发拢过耳边,然后告诉她,我爱上了一个人,那种感觉带来欢快的情绪,需要向你传递。颖背身对着我问,那是个怎样的男子,你了解他多少。对你我来说都还算陌生,但我只想爱上他,然后慢慢去熟悉他的味道。颖回身看着我,像是很久不见的朋友,黑边框的眼镜柔和了你的面部轮廓,就算是素颜,你的样子也很美,你的身上还带着童年的体香,知道吗,怎么看,你都还是个孩子,对爱有了奢望,便会受到伤害,我不愿看到。我不会的,颖,不会的。
达的出现太过突然,当我察觉时,心中的爱已让我措手不急。他带着新鲜的感觉去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独自穿过冬树,被风吹乱头发,柔软的头发。我会与他相遇,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他的微笑,声音,眼神,背影被我一一收集,然后用爱拼接起来。福至内心,为他编织围巾,不愿再看到他的脖颈突兀的裸露,银色的纹路可以搭配驼色和深褐色的外套,达收到了礼物,匿名的节日礼物。
如期而至的新年舞会,颖开始忙碌,我坐在角落看着周围的一切都来迎接欢快的节日,大爱的节日,看着远处的颖用相机为我拍照留念,我向她做着亲昵的手势,平淡的心灵带出喜悦。音乐是可以让身体自由摇晃的,是那曲海市蜃楼。达出现在我的面前,脱下外套和银色围巾,像个绅士邀请我共舞,他抱着我旋转,轻声在我耳边说,我们交往吧,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你是怎么猜到的,我闻到达身上的香水味道,自然清新。我看过你的论文,知道你的英文名字,你把它添加在了围巾的末端,扶在达身上的手指有些反应迟钝,心中却在微笑。感恩于自己的聪慧,情有所属,用小伎俩将爱圈定。达说,记得这是我们的秘密。
[四]
颖是第一个知道秘密的人。她送给我照片,lomo是她手中的魔法盒,我喜欢那种特有的暗角。照片中的面孔神采飞扬,陷入甜蜜。颖说,你一脸清秀,达有着悲伤的宫廷风格,无可救药的去爱吧,我甚至可以想像你们的完美结局。
我与达在暗夜约会,亲吻,交谈,触动着心灵。买大杯的桔子汽水和青豆沙拉,去看午夜场电影。那是部cult的类型片,达说他很抵触,看的疲倦。我说靠近我的身体,静静陪着我就好。柔和的目光中达闭上眼睛,达的眼睛忧郁像是无限的深渊和海洋,让我找不到交会点也让我深深迷恋。那时的内心世界,被颖用一个词去形容,ecstasy狂喜,是希腊文的衍生,原意是迷乱,爱带来的化学物质让人意乱情迷,犹如内心开出钝重的花朵,人们只是在意它的芬芳美艳,不会在意它那摧毁人性的力量。
陪颖去购物,麻木的试用着应季彩妆。颖随口问,爱的辛苦吗。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自觉的微笑,然后又不自然的收敛起。还好吧,只是我们需要在特定场所刻意回避,很难学会隐藏自己的感觉,如火焰般爱的炽热。达喜欢倾听和思索,有时候会恍神,像失去灵魂,带给人错觉。颖说,记得,爱是会掩饰掉一些东西的,在我离开后,take care……
夏天到了,通过达的关系,我顺利的进入杂志社实习。而颖选择了旅行,独自一个人上路,去了蒙古高原采风,颖希望可以在毕业时举办个人的摄影展,希望这次的流浪能寻找到源自内心的灵感,通过古老,荒凉和最纯朴的人文传递。在我看来,颖一直是个洒脱独立的女孩,任何孤独都不能侵占她的坚强天性。实习的杂志社业绩很好,有准确的市场定位和富有个性的整体包装,吸引了小众群体。我得到了曾梦想过的机会,成为社会新鲜人,很努力的工作,去体现自我价值。加班赶完稿子,伸展身体,如释重负。发呆的看着桌面上打开的包裹,是颖寄来的,里面有手工饰品,风干食物还有信和照片,信上说她已经离开乌兰巴托,准备进入戈壁。照片是在甘丹寺前拍的,颖明显消瘦,穿着棉布的衣服,长发梳向一侧,手上拿着大大的遮阳帽,比较好奇的是颖身边的青年男子,扎着马尾,流浪艺人的打扮,很爽朗的笑着。翻过照片,是颖的笔迹,不要乱猜,只不过是两个过客转变成旅行伙伴。颖的解释明显的此地无银,端起杯子,倾斜的杯底只剩下一口咖啡。
口渴的原因大概是用脑过度,我设想着最佳方案,等颖回来追问她与流浪艺人的关系。没有留意休息间的灯亮着,手中的咖啡杯掉在地上,粉碎。抱歉,吓到你。你真的吓到了我。我与陌生的男人撞在一起。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没有看见过你,我恢复了冷静。我在这里工作,只是不停变换工作地点,再加上我的样子普通,即使见过也会没有印象。你好,我叫莫。我的手指被莫握住。
[五]
我收拾起陶瓷碎片,看着莫冲咖啡,说怎么这里的女人都变成了工作狂。眼前的莫穿着工装衬衣和卡其裤子,肩膀很宽,面容和声音一样,man,雅痞,有些玩世不恭,却没有让人讨厌。莫说,在跟拍最新的平面广告,结束工作后回到这里,想念杂志社的咖啡。直觉告诉我,莫会是个有故事的男人,就像他下巴上蓄起的胡须,杂乱无章透着独特,引人注目。
关于莫的更多了解,是通过与杂志社的前辈们聊天。莫在杂志社的资格很老,上学的时候就已经展露才华,陆续发表了长篇小说和散文集,直到最后一篇非现实小说的完成,投入市场,毁誉参半。莫说对于文字的激情已经耗尽,于是选择离开。天性便是不受束缚的男人,拒绝了猎头公司提供的高薪职位,挑选了广告创意和统筹,相对而言更加的自由。有很好的语言天赋,特别是法文,让所有向往左岸生活的人羡慕。莫的女人缘不消多说,与那些平面模特在一起,总让人觉得暧昧。在私人生活上,太过神秘,有很多传说,比如他只喜欢成熟女性,他是独身主义者,热衷于one night stand,他受过情伤,为爱牵绊,他是都市隐婚族,无名指上有戒指的痕迹。她们私下里叫莫胡须男,诡异的名字没有为故事划上句点,这只是个开始。
每隔一段时间,杂志社都在日式会馆聚餐。主编希望大家可以远离喧闹,放松心情。初次参加的我食欲不振,只吃了些素的定食和鱼生。可能是因为最近的几个文案策划引起的反响热烈,席间,主编的清酒喝的很凶,完全摆脱了她一贯知性美女的定义,和每个人碰杯,然后用大量的褒义词去激励斗志,我也没有逃过。房间的气氛被烘托了起来,像主编绯红的脸,我找到借口出来透气。会馆的设计是层叠风格,里面开辟出庭院,看见莫在水池边喂着锦鲤,还是不羁的神态,丫头,不胜酒力。还好只是清酒,我笑着回答。看的出主编很欣赏你,你应该提前去适应这种团队习惯。也许吧,我需要作出选择,现在的压力很大,咖啡因对我越来越没有效果。莫将手中的面包屑散在水中,问会吸烟吗,可以教你,希望有帮助。还没有拒绝,就看见莫走出石门,返回时拿着一包烟,是mildseven。莫递给我一支,细长的烟,像女性的手指和腰身,让我产生亲近的愿望。第一口味道不坏,清淡的似有似无。莫说这个牌子的香烟很适合你。我问他为什么不吸。莫说,已经戒掉了,因为不需要。可以问你问题吗。莫微笑的点头。关于你的传说,是真的吗。莫作出严肃的表情,然后放声笑,是真的,也是假的,人们把秘密看的太重了,即便没有答案,它也会存在着,不是吗。
我开始习惯mildseven的味道,虽然只能让烟在口腔内盘旋,然后吐出。这里很美。可惜樱花的花期过了,不然更美,莫用手指将烟雾拨开。
[六]
我和颖去试服装,颖是我的伴娘,在毕业前的三个月,开始准备我的婚礼。约定的期限让我的情绪不安的局促,颖也若有所思,那个漫长的午后,我们只是在玻璃宫殿里变幻着背景,没有交谈,时间像水流过安静的陪伴着我们,直到拍摄定装照。颖选了粉紫色和蓝绿色的伴娘服来搭配我的白色和暖黄色的礼服。巨大的落地镜,相互望着,抚摩着大团的暗花和修身褶皱,我们恢复了纯真笑颜。那些包含期许的童年梦境在顷刻间化作真实。你要相信,无论如何,这一季,会因为你与达而增添绚烂,颖说。我脱掉水晶鞋,倒在沙发上,颖,别怪我只能用笑容去敷衍你的赞美诗,我已经没有力气。我们需要去犒劳自己的胃。
晚餐很丰盛,七分熟的沙郎牛排,蓝莓冰激凌蛋糕还有玉米浓汤。看着服务生撤下空盘子,然后端来小杯的espresso。我对颖说,人在饥饿的状态下会丧失掉淑女风范的。颖的话语一贯犀利,好好享受现在的快乐时光,然后说出你与达的事情,真的很想去继承传统女性的贤良淑德吗。我啜了一口甘苦味道,心中的感慨慢慢溶化,我与达的关系稳定,在实习期间已经见过达的父母,他们希望可以在毕业后举行婚礼。难以想象你会放弃杂志社的工作机会,颖说,你淡化了姿色,淡化了才华,成为痴缠于爱情的女人。我说,这是困难的选择,为了想要的生活,等待是我的敌人,已无法再去面对。想着达的母亲最后的话语,达的心脏让他们有隐忧,希望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照顾达的身体……
实习期间,与达去见他的父母,他们来到这座城市,目的明确。那次会面,达特意选择了家乡味道的餐厅,然后将父母爱吃的菜肴告诉我,我点着蟹粉豆腐,虾仁双菇这样清淡的菜,看着达的父母满意的表情。达的母亲不断的替我夹菜,达的父亲暗示他们的身体都很健康,还可以帮衬我们,希望婚礼可以在毕业后举行,整个家族都想尽快看到我与达的结合。我给出他们想要的答案,达的母亲将戒指放在我的手心。
从回忆中解脱,我拿出一支mildseven。颖问我什么时候学会吸烟。我说是个古怪男人教会我,有机会一定介绍你们认识。我不想当完美的孩子,应该学会一些坏的习惯,让爱你的人为你担忧。说说你的事情,颖,与流浪艺人的故事,你这个保密者。颖说,流浪艺人叫林,是自由摄影师,他用蹩脚的普通话告诉我,戈壁很危险,他不能放任我这样的女孩子独自进入。你知道的,长久落寞的心,是很容易被感动的。分开时,我们留下联络方式,仅此而已,我与你不同。
[七]
婚礼如期举行,我和达低调而为,只邀请了少数亲友,希望营造宽松的环境。莫的出现给我意外惊喜。莫说是来祝福,也是来告别。你要离开吗,莫。一直有这样的念头,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下来,在等待确切的消息,现在是时候离开了。还会联络吗,你知道我讨厌朋友离别带来的伤感。莫说,不清楚那是否能成为最终归宿,所以无法给出答案,相信会再见面。这个男人依旧如常,不羁的微笑。颖叫我去和亲友拍照,我介绍她与莫认识,并让颖陪伴莫等待,我要把达介绍给莫。当我再次转身时,他却已经不见,颖说,莫有事情,先离开了,让我替他再次祝福。走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眼睛,那里有一种情绪在滋生。没有人能猜透,或许这曾经是他熟悉的场景,而为了新生活在试着遗忘,我告诉颖。
莫只是婚礼的插曲,我很快找到了丢失的情绪,从达的眼睛中。他握着我双手,给了我承诺,没有人能够拒绝。我将幸运花束故意丢给颖,愿纯粹的红色能带来激情。我说,颖,你的样子柔美,但内心太过强硬,总是冷静的对待情感。颖说,我与你不同,你善良像天使,用爱情当作救渡。而我似乎一切看穿,与爱情无痕,可惜那只是假象。自私主宰着我的心,无法容忍男人去分割,仿佛一直还停留在幼年,脆弱的不堪一击,对于爱情保持着童话般的想象,那是美好的画面,没有欺骗和背叛。婚礼结束时,颖告诉我,摄影展的场所租金已经有了眉目,但愿一切顺利。
很快,收到了摄影展的邀请函,开设展览的画廊地点偏僻,达不熟悉道路,我们晚到。颖一直等在门外,穿着亚麻布的白色衬衣,水洗的粗布裙子到脚踝,腰上系着红色流苏,光脚穿着白球鞋,人淡如菊。看到我们便笑,说还在担心找不到这里,因为人来的很少,签名册只涂了一两页,所以开展仪式也取消了。无所谓,颖拉着我的手。我说,颖,梦想成真,为什么看上去那般淡定轻扬。颖说,只觉得这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实现的过程更让我快乐。画廊是双层的复式结构,颖占用了顶层和楼梯,面积很小,但现状已经让颖满足。空间里堆砌着铸铁搭建的图形,带来工业化的颓败感。颖拍摄的照片无次序的悬挂着,几乎全部是黑白人物照片,lomo拍摄,手洗。我看到的唯一主题是离别,地下铁,商场橱窗,快餐店,斑马线,可以想象的任何角落,人们离别着,与恋人,时光,无谓的伤害。整体布局中由彩色照片连接,有乘坐轻轨拍摄的快速镜头,虚幻的霓虹和夜晚的车流。颖说这代表着生活的延续。看的出,颖将情感的宣泄,全部注入在照片中。走出画廊,达抱着我在海报前留影,黑色的印刷体写着—城市公墓。
Gothic的名字是为了纪念埋葬在这座城市的爱情,颖说。
[八]
颖走了,走的匆忙,我和达去机场送行。颖的行李简单,在登机处拍摄蓝色标识,然后拥抱告别。颖说,现在的自己已经是不自由的,对于未知只能欣然接受,希望陌生的生存环境可以弥补心灵缺失。只是不舍得你,你一定要获得幸福。我的眼睛湿润,没有人会先知先觉。可你必须得到,因为你为之付出太多。
林将颖的作品和简历举荐给一家商业电台,老板满意颖的才情,决定与颖签约,颖提出的唯一条件是预支半年的薪水。
返回的途中,我的心情降到谷底,紧紧抓住达的右手,不想半点遗漏。身边这个优秀的男子,是我的全部精神寄托。想起与达第一次作爱,我们十指相扣,身体融合,为未来刻着符号,我们需要共同面对的。达说,你和颖没有分离,遥远的含义只存在于心间,不要难过。达的怀抱,我依靠着,哭泣,让我的心发出声音。
我逐渐进入一种平淡的婚姻生活,时间的意义被弱化了,人不会苍老。照顾达的起居,改变家私布置,参加制作糕点的课程,看的电视节目也是日常贴士,闲暇会为专栏写评论还有剧本,已经接受这样的简单状态。熟悉了达的生活习惯,爱清淡食物,米饭,鱼汤,包入红豆的点心。在洗浴的时候看书,塔科夫斯基的《雕刻时光》,列维《忧郁的热带》,最喜欢的是《尤利西斯》,达会反复阅读。在舞会上闻到的香水味道,达一直在用,是kenzo的岩兰草香,那味道自由的像风,让人没有欲望。我们的房子在郊外,会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视线范围内有座工厂仓库,长方体,涂着蓝色的防锈漆。达喜欢蓝色,露台上养着大叶绿植,仔细观察竟能看出是淡蓝色的经脉,以为是假的。达的心头喜好,主宰了我的生活,慢慢觉察出达的眼睛也有一抹幽蓝。通常我们会在晚餐后喝加入肉桂的咖啡,达端着杯子望向远方,身后的我沉浸在静逸中,整座房子像是理想化的乌托邦。
颖出公差来看我,我们购物,聊天,去吃新派川菜。点了藕丝,空心菜,鸳鸯鱼还有颖爱吃的豆花。颖问,和达的关系好吗。我冲颖微笑,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甜腻,彼此都是清心寡欲的人,表达爱意的方式很含蓄吧。达已经适应了他的身体,但还是需要我的照顾,在睡房,浴室都准备了药,放在蓝色的药瓶里。颖说火焰坠入海中,归于平淡,消失时,才会发现,什么也没有留下,心是冰冷的。我说,这样思考,会不会太复杂,至少留有余地。告诉我你的生活,在那座城市习惯吗。颖说那座城市有简单的生存法则,你强大,就变成神,掌控自己,无需它法。现在我已经有了自由制作的空间。我说,可你依然会孤独,有没有和林接触,有没有想拥有男人的欲望。颖笑了,从床上醒来看见蓬乱的头发,会有自怜的感觉。和林关系微妙,毕竟是在同一城市的屋檐下,但我们都是成年人,知道需要什么,少了些缠绵悱恻的故事。
第二次送颖离开,颖在我耳边说,试着改变,达的饮食习惯,穿衣风格,什么都好,男人进入误区会对一切事物厌倦,但要给他时间适应。
[九]
颖是水瓶座,观点犀利,有时怪她说的太狠,未经麻醉,直抵淤青,伤口,但觉得只有她洞悉一切。
我和达坐在u型餐桌的两端,达对着窗,视野开阔,能看见天际的云,我起身为达盛汤水,墙壁上的钟在整点奏鸣。达,我们应该考虑生个baby,我问过医生,你的身体不会有影响。达说,怕你辛苦,所以没有提,母亲一直有在问,你既然想到,那我们就顺其自然吧,其实
我已经想好了baby的名字,男孩或女孩,我们都叫他童。达的体贴,应该就是幸福吧,而我的身后,浮云翻越了地平线,黑夜与白昼交替,寂寞侵袭。
达有了短暂假期,在海边预定了原木小屋,那是我们的第一次旅行。在飞机上,达说,原木小屋远离人群,很安静。我说,可惜不是无人荒岛,那样的话我们可以不归,爱到世界末日,自生自灭。达笑了,童出生后怎么办呢,他的妈妈还是个孩子。我询问达对失重的感觉,达说,给我你的手,会好很多。机舱的噪音让我们需要靠的很近才可以听见彼此的话语,我闻到岩兰草香和茶树味道的须后水,尽管对于达的气息已经熟悉,但依然对我有足够的吸引力,我依赖着,无法舍弃。
在海边,我们感受着自然带来的奇妙力量,那些让人眩晕的潮水,清晨从窗口射进的橙色光线,我们轻声交谈,相互抚摸被风吹乱的头发,用瓶子收集细软的沙,掷向水中央,流浪狗在沙滩上没有规则的奔跑,留下杂乱的脚印,躲避人类气息。我对达说,除了隐藏在木头里的虫子,没有任何借口打扰我们,从这刻起,让我们做彼此的情人,留下带着海水味道的回忆。在原木小屋,我们收到了邮件,达说是朋友寄来的礼物,是蓝色封面的dvd。我们蜷在床上看马林.卡米兹的camarades,男主角和女孩骑单车外出,在湖上划船,他们的对白在现实意义的影片中显得特别珍贵。达用法语说着这段对白,然后为我翻译,捕鸟的诱饵放在湖上,我们绑住它们的翅膀,下面系上重物,诱饵开始呼唤同伴,我们躲在苇丛中等待机会。我惊讶达会说法语,我从来就不知道。达说,平时都不会用,也快要忘记了。
我把海边发生的情欲生活告诉颖,她的冷幽默恰到好处,懵懂的孩子,你堕落了。如果只是为了爱,我愿意。然后我们在电话两端笑,无所顾及的笑。
祝福我,颖,我有了达的孩子,这就是你说的改变。
达的笑容代表了一切,爱抚着我隆起的腹部。颖要推掉日程的安排,过来看我。我拒绝了,我的样子变了,身体蠢笨,皮肤分泌着油脂,只能穿宽松的纯棉内衣,重复的阵痛是孕育生命的代价。达调换了课时,有更多的时间陪我,亲自做可口的菜肴,煲汤,如果不会,就在电话里询问母亲,开车去郊外的农场,寻找没有污染的水果。切开石榴,会看见粉红色的果核和深红色的果肉。我听见了,孩子的啼哭,在黑暗里,在梦中,杂乱的节奏。达亲吻我的眼泪,扶起我虚弱的身体。我看见童,粉嫩的,幼小的。达说,这是我们的孩子,是男孩,长的如你般清秀。我的床前,有一束红色的英国玫瑰,红的纯粹,像血液,流过我们的身体,延续着生命。
[十]
童的出生并没有带给我想象中的快乐,我的情绪很坏,容易发怒,经常呕吐。达请了保姆照顾我和童,在这期间,达容忍着我的任性,搬去书房。达说,会好起来的,我知道你的才华被埋没,你变的自闭,脱离了现实世界,应该清楚,婚姻生活并不是你的全部,爱也不能成为你躲藏起来的理由。
小臂的纹路出现龟裂,随着风,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呼吸,蜕变,惨白的尸体被强行剥离,脱落。达的话,让我反省,对婚姻的执着带我进入误区,不知道阳光能不能换回快乐,但我应该去尝试。我去女子会所做yoga,吃营养餐,恢复本来的身形。买看上去美好的衣服,参加soho专栏作者的聚会。抽出时间去见了实习杂志社的同事,问有没有莫的消息,她们说最初莫去了地中海渡假,邮了明信片回来,之后就杳无音训。她们惊讶我已经成为童的母亲。
童乖巧,不爱笑,给他毛绒玩具玩耍,在光线充足的时候为他画水粉肖像,然后用颖留给我的lomo为他拍照。我亲吻童的脸颊,离开,达送我去冲洗照片,顺便帮他冲洗与学生的合影。冲洗店在市中心,达认为这里技术专业,我拿到颜色饱满的照片有所认同。散步在街上,看到一家lounge bar,有着很吸引人的名字wave,服务生在门外搬运着箱子,箱子上有明显的易碎标志。我按动门外的响铃,走进wave。一个男人在吧台里擦拭着玻璃杯,头没有抬说着,欢迎光临,只是还没有正式营业,你可以随意参观。男人穿着军绿色的polo衫,灰褐色的制服裤子,硬度感的下颚轮廓蓄着胡须。
莫,我惊讶的喊出。就像莫离开时一样,他的归来也毫无征兆。莫说,是的,我回来了,不欢迎吗。莫突兀的出现在wave,直到看见那不羁的笑,才觉得依然如故,没有变化。我坐在蓝丝绒沙发上,莫递给我苏打汽水。莫说在国内大量的工作让身体处于亚健康状态,所以目的地选在马耳他,去彻底放松。那里有欧洲最纯净的海,可以潜水,去西班牙餐馆吃海鲜饭,还可以和比基尼女郎搭讪。在重新恢复活力后,去了巴黎,加入了同学创建的文化公司,在两年的时间里帮助公司扩展了业务,我也成为掌握大量资本的股东。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是惯性,厌倦了穿着入时,厌倦了虚假的时尚圈,也厌倦了利益化的工作态度。我说服不了自己留下,于是就买了机票回来。
我问莫为什么失去联络。莫说,不愿意打扰别人的生活,你的气色很好,看来你作出了正确选择。我笑了,给我一支烟,莫。莫从吧台拿来mildseven。我说,怀孕生子,已经很久没有吸烟。孩子叫什么名字。童,是个男孩,名字是达起的。我和莫对话,在wave里随意走动,看到的是很有质感的装修风格,用了银色基调衬托明亮的蓝,樱桃木的咖啡桌和弧线造型的丝绒沙发,凹嵌式的玻璃窗挂着纱帘,空间内摆放了三色堇,铁艺的酒架和烛台。莫拿给我陶瓷的咖啡杯,说这是定制的,刚刚送到,咖啡杯上有波浪图案。
我问莫,怎么想到开lounge bar,莫说在法国的最后日子,就想到了,常常去住所附近的bar喝咖啡,可以看杂志,闲散的度过。回来后找到心宜的房子,装修成家的感觉,也算是容身之所。我说,这里很舒服,应该可以生根发芽吧。
莫还是不羁的笑。
[十一]
我开始经常光顾wave,在每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坐在taxi上,远远看着wave的蓝色,感觉那是盛世中的隐秘之所,隐含着未知的东西。
渐渐发现了wave里存在的私人空间,一间有投影设备的客房,墙壁做个隔音效果。还有一间地下室,里面藏着阿尔萨斯白葡萄酒,同一品牌,不同年份。我也知道了莫的奢侈行为,饮酒,看收集到的泛欧洲的文艺电影和美国的独立制片。莫说这不是奢侈品,这是生活必需。有的时候,我会迷茫,迷茫于现实的生活,对于沉闷,有着特殊的需求,那些戏剧化的,甚至是病态的情节给我引导,当然我也迷恋唯美的画面。而甘白酒的味道则是催化剂,可以让我长眠不醒。
我开始明白了印在menu上的法语含义—感谢卢米埃尔
莫说,观影的心态像是谈一场恋爱,要恰到好处,才会渐入佳境。对于观影的伙伴也很挑剔,如果无法满足,就只好独自享受精神盛宴。虽然挑剔,莫还是找到了属于他的圈子,骨科大夫,电视台的记录片导演,年轻的白领夫妻,还有我和米奇。
米奇是个学视觉设计的女孩,她第一次来wave的场面让人记忆犹新。和两个高大的外国男孩,要了柠檬金酒,一直戴着复古墨镜玩牌,谈笑间挥洒着青春气息。我放下手中哭泣的骆驼,看着米奇。可爱女孩穿着压花纹理的黑色外套,烫银的短T-shirt,水磨蓝的牛仔裤,白色高跟鞋,身旁的黑色手袋上挂着蒂姆伯顿的僵尸玩偶。走的时候找到莫,摘下墨镜问,需要人手吗,可以在周末来wave工作。莫说,你叫什么名字。女孩拨开卷发,露出micky造型的金属耳环,朋友们叫我米奇。
很奇妙,我总觉得和米奇似曾相识,和这个瞳孔深邃的女孩似曾相识。
米奇改变了发型,拉直了卷发,在wave工作时会在脑后抓起发辩。喜欢亲近我,叫我姐姐,坐在一起看杂志。喜欢用英语和莫开玩笑,抱怨工资低。喜欢将客人喝剩的啤酒倒在窗台的花中。莫的圈子经常会在一起玩大富翁,玩纸牌,相互交流心目中的最佳影片,天堂电影院或巴比龙。然后喝着阿尔萨斯甘白酒,看光影人生。贝纳尔多的stealing beauty,病入膏肓的杰瑞米在阳光下,那张灰白的脸给人带来绝望,于是贝纳尔多让镜头中的丽芙作为亮色在他周围出现,她是情欲都市的纯爱使者。影片结束后,会去探寻出现在其中的印度春宫画和音乐,诡异的宗教舞蹈所要表达的导演用意。雅克 贝纳克斯的37·2,特意的去电影化的表演方式,让情感在生活中自然流露,贝蒂的红唇,刻在左格心上的自虐伤口,贯穿影片清新明快的钢琴曲都会难以忘怀。莫说,在法国公映时将3个小时的片长缩短到2个小时,也减去了影片结尾左格杀死贝蒂的片段。文森特自导自演的brown bunny,几乎听不到对白,只是专注着手持摄影机拍到的摇晃雾化的色块,文森特每次邂逅女人后都会粗暴的摆脱,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涌着泪,摩托车手的沉默衬托着引擎轰鸣,如鲠在喉悲伤的歌一直驶向荒凉。米奇说,曲未中断,人已散去。然后用力咬着拇指指甲。
莫给几个青年画家提供免费的展览场地,wave的四周墙壁。墙壁上原有的一幅玻璃画是莫从法国带回的。我问莫,那是你的信仰吗。莫说,是朋友送的复制品。不信神,只是觉得精致。我觉得画上有尘土,用手拂过,救世主戴在头上的王冠,荆棘的枝条禁锢,滴落鲜血。脚下,天使去丈量善恶的分界,引领凡俗的人进入未知领地。
[十二]
生命流转,童成为呓语的孩子,需要长久的陪伴。达仍住在书房,总在沉思,仿佛度过几个世纪。彼此给对方太多的自由空间,对爱的热忱慢慢被冷漠包围,降到冰点。我们在黑暗中作爱,没有交流,完成某种仪式,然后分离。在失眠的夜晚,去露台间断性的吸烟,打开昏亮的灯,写关于爱情的文字,希望从中得到慰籍,突然感到心头一悸。我与达在努力维持着某种平衡,不牢固的平衡,脆弱的摇摇欲坠。女人的天性越发敏感多疑,去闻达的衬衣,外套,依旧无欲望的气息,没有混合任何的味道。虚无之后还是虚无,只是失去根基的浮萍,在一汪死水上飘荡。
不知道是在等待答案,还是试图回避,在没有任何预感的黄昏,我接到陌生的来电。一个女人沙哑的嗓音,像是在播放失真的旧唱片,带我进入噩梦。你应该不知道我是谁,也没必要。你只需要知道我爱上了达,尽管他可以忽视我的存在。当迷雾森林中出现光亮的时候,失去方向感的灵魂会得到安静,哪怕时间短暂。我去露台吸烟,将烟吐在白色花朵上,看着它们枯萎,死去。在书房留言,达,我需要时间去冷静面对,一些事情发生了无法挽回。
关掉电话,切断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我只是走着,一直走着,心是盲的,我在期待着精神放纵,从未有过的长久滞留,在这座孤独的城市里迎接着黑夜降临。在便利商店买烟,撕开包装,连续的吸入让自己窒息,地上满是mildseven的凌乱烟蒂。那些不经意流过的眼神带给我刺激感,我从中看到恐惧,不安,凶狠还有放任,猜测他们的身份,顽皮孩子,情侣,厌睡者,流民,原罪犯。我自己呢,我笑了,在人行天桥上,让风吹着,我只是不愿回家,为爱而流离的女人。
拦了辆taxi,告诉司机,带我去个能买醉的地方,不要太嘈杂,不要那么多颗跳动的心。的士司机说,附近有一家酒吧,客人很少。看的出,酒吧的经营不好,和我的状态合拍,苦苦支撑。唯一的客人坐在沙发上用纸牌占卜,是个青年男子。与那男子玩简单的游戏,谁手中的纸牌点数大,谁可以喝酒,输的人也要喝酒当作惩罚。那晚的结果我们很快喝光了一打啤酒。我有些醉了,笑的轻浮,听男子诉说秘密,酒吧的灯光闪烁不定。他说,总是尽力让其他人的情感世界丰富,但是他的情感却进入歧途,他的女朋友,在他眼中是个孩子,厌恶墨守陈规,会迷恋上不真实的男人。不会放在心上,因为知道她终究会转身回到他的怀抱。但这次他错了,她说或许真的爱上另一个男人,作出疯狂的举动。他被吓坏,那份情感在危险的边缘,当她的快乐不会感染他,他试图去寻找另外的解脱,比如用纸牌去占卜人生,尽管他认为宿命论是悲观者的游戏。
青年男子说要不要去开房间。我不知道会发生的事情,但还是没有犹豫的应允。男子进房间换衣服,我打开电话,听见达的留言,你在哪里,我很着急,城市开始下雨,快打给我,我现在在路上,告诉我你在哪里,打给我,等我。感觉心又是一悸,我说,我要走了。青年男子走出房间,要靠近我。我说,不要过来。用力击碎了花瓶,然后用碎片指向脉搏。男子停住,说,放松,不会伤害你,你当然可以离开,发生了什么,你在哭泣。
我对男子说,发现自己还没有坚强到放弃,放弃意味着对爱的妥协。
[十三]
整座城市被雨水清洗着,泪水融进雨水,打透身体。我一路蹒跚,在车道上逆行,那些迎面的灯,让我的视线恍惚,然后减速,擦身而过。在情绪快要失控的时候,我看见了达的身影。达把我拥在怀中说,好了,结束了。我感到手指的疼痛伤口。想知道发生的事情吗。你可以不……。我挣脱开达的怀抱,打断他的话。我要说,我和男人在一起,整个夜晚,我想在我的体内种植罪恶,但很遗憾,除了喝酒和交谈,我们什么也没做。我的要求变的异常简单,交谈就可以带给我快感。我甚至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达,是你逼我这么做的,是你的冷酷,我得到了想要的生活,却只是华丽的空洞,我看着那些假象一一幻灭。至于手指伤口,只是意外。
我在wave看见米奇。很久没见,她的样子憔悴。我问,出了什么事情。米奇说,我伤害了男朋友,因为自己爱上了另外的成熟男人,他是那么完美,甚至甘愿为之毁灭自己,毁灭生活。我微笑着和米奇说再见,掩盖着内核的震动,像是一个轮回,我看见新的自己,笼罩在男人的精神世界中成为归属。回到家中打通颖的电话,告诉颖,和达的感情出现恶疾,行将就木,让人绝望的是,发现自己仍然爱着达。颖问我出了什么事情。我说,还记得对你说过的话吗,没有人会是先知先觉。我的手上拿着达与学生的合影,那个女孩有着深邃的瞳孔。
达提前回来,回到书房,换上昂贵的西服。他从包中拿出银色的首饰盒,应该是礼物。我们去法国餐厅庆祝结婚纪念日,要了芦笋汤,煎龙虾肉和枫糖吐司面包。我还要了阿尔萨斯白葡萄酒,达有些惊讶。我说,我们喝一些酒,会忘掉忧伤。达说,不要这样,至少在今天不要这样,明天,我会出公差,去参加学术会议,等我回来,我会给出你想要的答案,我保证。达将切碎的龙虾肉放入我的盘子,让我觉得情绪压抑,他在隐藏。银质刀具下的美食,盛在郁金香杯中的甘白酒,带来甜蜜欲望的灯影照着锦衣华服,心却干枯凝结。我们只是苦心经营的一对璧人,那些闪烁着谎言的眼眸打碎了完美的镜子,原来爱的极至是恨,而恨让爱变的需索无度。达送给我的礼物是品牌旗舰店的代金券,我没有看见他拿出银色的首饰盒。
我去机场接达,买了他喜欢的英国玫瑰。回到家中,对达说,你累了,我放好了热水,你先去洗澡。我要去买青菜和鱼,会让保姆带上童。达想拥抱我,被我拒绝了。那就是我与达最后相处的时光。当我们再次回到家中,保姆发现了地面渗出的血水,我打开浴室的门,达赤裸着身体倒在地上,已经停止了呼吸,血是从头上的伤口溅出,像花朵的形状,达的手上拿着蓝色的瓶子,没有人知道它是空的。我把达在洗浴时看的书合上,放回书架,那是本航海记。医院很快开出了证明,非外力所致的自然死亡,心脏隐疾和摔倒时脑部的创伤都足以致命。达的父母赶来参加葬礼,看的出他们在克制着悲伤情绪,人已逝去,还好留下骨血。颖说,跟我走吧,带你去疗伤。我将达保单的受益人改为他的父母,决定独自带大童。并告诉达的父母,我要离开这座城市。颖先行离开打点一切,她已经为我争取到文字编辑的工作。
离开前,去wave与莫告别,却看到wave的门关着,已经停止营业。我茫然的站在阳光下。
[十四]
我和颖在大平伙吃饭,这是我来到这座城市的又一日。颖说那些鬼佬和西化的人也喜欢这里的食物,就像你看到的,这座城市是多元的,也是包容的。我说,也是能够坚强个性的城市,特别是女人。颖笑了,看来你喜欢上这里,慢慢适应了生活节奏,有了笑容。你的气色如初,仿佛大病一场,获得重生。我说,童可以健康的成长更让我快乐。
颖提起最新制作的广播剧,说结尾处太平淡了。我把已经改好的剧本给颖看,告诉她,最终女人会亲手杀掉男人,然后走上逃亡路。女人爱的辛苦,爱的疯狂,那爱是毒药,中的深,渗入骨髓,无法医治,唯一的期望只是随之消亡。广播剧的名字也已经改成了中毒。
也许无法等到中毒的播出,我要回到被遗忘的城市,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把童托付给颖。电视上播着人物访谈,是新近的珠宝设计师,在这座城市展示着设计作品。怎么是他。颖问,你认识他。莞尔一笑,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在彼此都处于混沌的天地。我听到青年男子说,永恒系列的灵感是他的未婚妻带给他,尽管在设计的过程中遭遇波折。
回到家中收拾行李,整理工作资料,把手机上的照片传到电脑上,那张在雨夜拍摄的wishingstar被放大。一点点的清晰起来,我看见珠宝设计师,在他的身边有个可爱的女孩,她有着深邃的瞳孔。烟花飞旋时,是送给爱人最好的纪念。接到达的父母打来的电话,在他们拿走的物品中,发现了达留给我的东西,他们已经送去郊外的房子。
我推开那座荒芜的城堡,放下行李,想寻找一些食物,让我的心有饱足感,发现了莫送给我的白葡萄酒,倒在杯子里的酒呼吸到空气,活了。端着杯子在屋子中游荡,仔细观察曾生活过的痕迹。物品的摆放没有变化,露台的绿植满是蛛网,物是人非。我走进书房,拿起达最后看的航海记,书签的位置是收录的拉丁文日志,年轻的水手用直白的语言表达对恋人的思念。翻过日志,看见了我的笔迹。达,我发现了你放在书房抽屉中的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名字,不想知道原因,请留给我自尊。想让你知道,是你毁了这一切,毁了我的生活,我恨你,诅咒你,更无法原谅自己,走进愚妄的爱情。我会带走童,不会让你们相见。此去经年,无冬无夏。我在努力记起写下这段话时的心情,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大概在那个清明雨夜,已经全部的释放了。
达留给我的东西被纸包了起来,一层层的拆开,竟然是我看见过的银色首饰盒。打开它,我拿出永恒天使心,长出双翼的L,包裹着蓝色宝石,冷冷中含着光彩。我看见一张卡片,上面写满达细密的字。还记得曾许诺的答案吗,怕自己会语塞,也怕情绪崩溃,或许你猜到了一些,还是决定把全部写给你。我曾经深深爱过,他是我的学长,是一个有着放浪四海胸怀的男人,我们活在期盼中,活在虚幻中,也有过承诺,去魁北克休眠于人们的眼中,但最后我选择了离开,像个失败者在世俗面前低头,痛苦的爱,让我们穷尽了青春。直到遇到你,你纯净的像水,我有些喜欢你,也决定接受你。但学长没有妥协。于是,我设计了整件事情,杂志社实习,wave的重逢,让他知道你的存在。在这段婚姻中,我们都是不幸的,本以为可以划地为牢,永远的囚禁自己,但我错了,每个人都可以选择生活,只是无法背叛自己的心。我想放你离开,因为你喝下甜蜜毒药,陷入爱的圈套。知道为什么会重复看尤利西斯吗,那是我的启示录,也是救赎书,我对你犯下无法饶恕的罪,如果可以,愿死在你的手上。
这不会是我想得到的答案,不会是,我发疯似的砸烂所有的东西,直到瘫倒在地。达,你知道吗,与你相遇,一直都存在我的脑海中,在约定的时间开启,没有对与错。对着破碎的镜子,我戴上永恒天使心。从身上取出蓝色的瓶子,那是我从浴室拿走的。我把药片全部倒进甘白酒中,看着它们溶化。
蓝色是天堂的起点,也是毒药的颜色。此刻,我与时光离别,失去记忆在无尽的边缘。
[结尾]
林第一次看到童。回到祖父母身边的童,被颖接来度过假期。林与颖的婚礼也定在这个假期。童要比年纪相仿的孩子显得安静,但有绘画天赋。这次的婚笺用了童的画做封面。颖把童的身世告诉林。林说,这就是结尾吗,有没有莫的消息。颖说,有朋友在魁北克见到莫,他的样子变了,不再蓄胡须,也许是为了纪念什么。
不清楚时间和地点,我坐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喝着咖啡,看着邻座的童,安静的在menu的背面画画。画的很开心,不自觉的笑。我很满意现在的状态,幻化成世人,其实失去记忆很简单,一切都可以保留下来,只要忘掉自己的名字。走出咖啡店,我来到室外的街道,行人中,我看见达,颖,莫,还有米奇,林,设计师,我遇到的所有人,他们擦身而过,没有交谈,没有任何戏剧化的表情。我慢慢的抬起头,视线越过楼宇,越过云,我看见阳光,那光亮一下射入,我舒服的闭上眼睛。
Ending
[语]
当我像导演一样,说了结束后,我体会到了快乐,但那快乐只是很短的时间,我甚至还来不及回味,就感到心被掏空了。我去冰箱拿水,大口的喝,被水呛到。林夕说,写歌词的状态,就像你自己是株雌雄同体的植物,我体会到了。原本的意图是模仿卡波特写一篇情杀故事,但发现我没有那么变态的思想,还是应该干净的去诠释爱的罪恶。随着情节的发展,我感到精神的崩溃,很多次都写不下去,但还是坚持了下来。读了这个故事的朋友会说喜欢颖,我把自己的思想写在颖的身上,只是改变了性别。而原本还想米奇和她的男友会徇情,来表现这个时代年轻人的脆弱,但还是忍住了,多留一些美好吧。觉得很对不起女主角,到现在我也没有想好她的名字。中毒写在清明前,因为一些原因推迟了公布,现在最大的愿望是改编成电影剧本,我想把故事交给fay,她会是很好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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