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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烟(完结)
尘烟(图片提供 陈慧茵)
序:斜靠着窗的阶梯,他的肋骨凸显的更加尖锐,她在他的怀抱中闭着眼睛。他穿着亚麻布长裤,她穿着他的白色衬衣,两个半裸的人,迎接着海上日出。她说兴致一直在,只是没有遇到好时间,自省记忆,原来做过的这一切,只为看一场尘烟。
尘世中的苦乐无常,不及回望,已是如此的真实。生命流转,快速下坠的华丽光影代替了永恒,使人困觉的平淡时光,还有纷繁迷乱的轨迹,任由心去感受,就算只是短暂虚幻的烟云,也愿用此生去等待。
【尘世】
抵挡不住,陷入凡俗的人间游戏,封闭转身的距离
夏季,她在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与现实的贴近,冷眼望去,通宵达旦的混乱,气温是催化剂,掺杂着病态的情绪和滋长的欲望。周围的躁动甚嚣尘上,瞬间达到爆裂的极限。她去参加投资公司的酒会,为杂志的广告页面拍一些素材照片,不停的交换表情,然后喝着烈性毒药,她觉得像是自虐狂,只有在疯狂的压榨神经敏感度后,才能感受存在的概念,仅仅是一副皮囊。
举办方的公关主管致词时,竟将投资说成了投机,她真该拍下满场尴尬的表情留作纪念。她想,都醉了,不过口误总要好过虚伪的装出一副姿态。在拍摄的过程中,她被人搭讪,衣着光鲜的男人借着酒精在挑逗欲望。她笑着说,好啊,只谈温存,不谈爱,如果你愿意和一个内心溃烂的女人做爱。男人丢下一句sick,转身离开。她看着被捉弄的男人背景,说,我早知道。她有着日益温和的性情,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假面的存在。笑过,疯狂过,开始重新塑造自己的精神世界。
回到高层公寓,打开电视,喜欢听着午夜的财经新闻做瑜伽的拉伸动作,然后喝一杯气泡冰水,打一个舒服的饱嗝,淋浴后,在手和脚上涂成红黑两色的蔻丹。看dvd,naked city,黑色的戏剧。她的强迫症,在夜深人静时光临,一切有秩序的事物都会耗费她的精力,她想打破一种规律,可脑海中的破损隐藏着痛楚,无可避免的重复伤害,让她疲惫不堪。手中的百忧解胶囊被她混在果味vc中吞食,颜色鲜艳的东西对她更有诱惑力。凌晨4点半,城市上空,灰色变得稀薄,泛出一抹白,可以闻到清爽的气息,她用布蒙上眼睛,头脑中不停的设想他的生存状态。身体蜷成一团,浅表层的活动开始制造梦,她想被思念催眠。她知道,他不是仅存在于梦中。
他放了一张香颂乐的唱片,坐在沙发上打响指,未清洗的紫色颜料将生命线的掌纹遮挡。她穿着muji的白色内衣和平角裤,捧着一杯糖水樱桃,在他面前的地板上走来走去,神经质的微笑,然后诡异的紧锁双眉,乱蓬蓬的头发延续着睡眠的状态,像一只惹人怜爱的生灵。他叫她小弥生,走近她,在后面双手交叠,亲吻她无邪的脸。两个人就这样相互抵着,即便默不作声,也能感受到一股暖流的涌动。突然间她意识到什么,失去支撑,像棉花一样柔软的摔倒。她呼喊他的名字,空透间无人应答,明白不过又是周而复始的幻境,她一直在与时间作战。
清醒状态是对她的折磨,凡事一点点的崩溃,无可挽留。她用唇膏在镜子上写着心安,挥霍,虔诚,烟花,纷飞,纪念日这些凌乱的词语,是对生命色彩的累积,她害怕会遗忘什么,也知道不会再遗忘什么,能够存在下去,是因为还有依附的精神动力。镜子中的女人,吸一支骆驼香烟,齐耳的短发被染成金色,伶俐的眼睛和纤细的眉,没有了少女的顾盼生辉,是一种蛰伏尘世的颓败。好吧,游戏重新开始了,她已经熟悉了在充满个人情绪的空间自言自语。推开窗的那瞬间,光线暴戾的侵入。
她去杂志社洗照片,习惯了闻药水的味道,她想自己的血液里一定充满了毒素。主编觉得使用胶片浪费资源,她将照片扔在主编的桌子上,说,在英国学习的就是胶片相机摄影,请我的时候你就应该清楚,所以不会改变。她是执行力和创造力最佳的人选,权衡利弊,主编会放任她的坏脾气。她收到快递送来的生日礼物,依旧是油画,黄与橘黄的色彩,一朵放大的郁金香花瓣是背景,她的半身像,过肩的黑色长发,粉色的唇,桜色的吊带背心,头上的黑色礼帽,她的目光直视,像在交谈。纸箱上没有发件人的地址,她不甘心和上两次的结果相同,碎碎念着他的狠心和她的善良,终于在画框后面找到痕迹。
这是恩赐吗,我用了三年时光才等到你的回答。她将自己关在暗房,蜷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那是她感到安全的姿势。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无法呼吸,所有的感官暗淡,内心却明亮清醒,她想是在旧日旅行中,那些吉普赛人开启了她的潜能。他的轮廓被勾勒,在柔软净土上培植生根。她说,那些爱缠绕成藤占据着我的记忆,在渐入佳境的时候却戛然而止,而你也消失了踪迹,没有留给我任何决绝的话语。自始至终,你留下的迷让我成为孤立的岛屿,而真实世界变得更加疏离困顿,无法融合。
她告诉主编,要退出这个团队。主编面无表情的问,是不是有了更好的机会。她只是淡淡的说,是要漂洋过海的去寻找失踪的爱人。主编说,你一直喜欢做不合常理的事情。她笑,谢谢你的容忍,自己清楚那份容忍用来交换的是什么。生活是铺好的画布,而我的想象力却要丧失殆尽,无法幻化成色彩,原本以为会自生自灭,却看到了一线曙光,他在那里等我出现,所要去寻找的答案会推开生命中未知的门。
【浮生】
被流放与禁足的苦旅,体会着暴雨将至和日光倾城
电视上播放着蓝色预警的讯息,台风会在不久后到达,窗外的雨落下像钝器敲打,留给内心不动声色的哀伤。他熟练的为自己注射吗啡,没有梦游和歇斯底里的抽搐,只是想平静的面对生活,在沉默中看着唯美的世界。延续了三年的生存状态是如此简单,男人的苍白面容,他的新陈代谢在加快,会不停的流汗,在夜晚画画,身上带着腐烂的气息,然后在恢复清醒的那刻洗去记忆,却始终无法删除她的存在,她头发的味道,她的体温,她微笑时的孩子气,她发呆的样子。他听见她呼喊他的名字,然后奔跑,消失不见。
会记得去英国前的那个夏天,他们摆脱掉所有束缚,像风一样自由,节日般的狂欢。露天的摇滚音乐节,巴西烤肉和冰啤酒,恶作剧般的太阳雨,喧闹的人群不散。昼日的低垂又是新的夜生活,在画廊开派对,他拿着永不干涸的酒杯,看着墙上米罗画作的复制品,一阵眩晕。转身留意到女孩们都穿着很短的裙子,吸烟的姿势好美。她拉起他向门外走,说不用注视了,都是没有下文的影像。他看见她手中的车钥匙,她耳语说偷偷开走朋友的车,去看海上日出。那时的他们年轻,充满了激情和渴望,还有那些出人意料的小疯狂。
他们在加油站买香烟和水,在路灯下接吻。她把长头发藏在黑色军帽里,车在高速路上开的飞快。他唱了所有会唱的歌曲,直到嗓音和夜风一样撕扯着。绿色路牌反射柔和的光,她笑着说那是怪兽胃里的消化酶,而我们是邦尼和克莱德,正在进行着一场虎口脱逃。都是不抵抗的眼神,都是无状态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路就这样延伸下去也好,相互陪伴着直到地老天荒。那一次他们看到了海岸线,却没有看到日出时迸发的强烈色彩,天空中暗淡的云团预示着雨季提前来了。自然光线进入视野,他看见她踢落了球鞋,裸着小腿。她说如果没有得到奇迹那就继续奔跑吧。于是两个人成为追赶潮水的孩子,等待被灰色的浪覆盖。
他想要触碰她的手,热恋中的人甚至从醒来的那一刻便开始确认彼此的存在,可是熟悉的体温却变得冰冷。海水和体温是梦与现实的相互映照,那种感觉让呼吸急促,内心肌理模糊,转瞬见到苍凉。他的身体在颤抖,发着高烧,昂贵的进口药除了心理暗示的作用,功效寥寥。他曾用命令的口吻说去找一个更好的男人,因为他再也不能带给她快乐,希望自私的隐忍能彻底伤害她。他只是个消失的爱人,本想给她全部,可是当某一天发现这一切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后,选择消失是最好的结果吧。不会去诅咒什么,因为生命历程原本就是暧昧的,诱惑却又不确定。下过一场暴雨,接下来便会是日光倾城,只是耐人寻味的规律。
这种生活让他忽略掉了痛。他仅仅需要两支得韵铅笔,和订好的素描本,就有资本去挥霍时光。生命气息微薄,却给了他观察世间细微变化的能力。广场上,艺术气质的长发男孩弹着吉他,自娱自乐,并不在意无人驻足停留。四周辐射的空间有很多流浪猫,寻找居民晾晒的食物,始终是优雅的窃贼,只有在受到惊吓后才会乱了方寸。他在暖意的午后画红色的砖墙和西班牙窗,铁艺门和附着的绿色植物,总是着迷那些色彩冲撞。也会安静行走,赤脚的人与之擦身,露出纯善表情,他的眼睛会折射出剔透的神采。经过公共墓地,发现有短嘴乌鸦站立在石头上,然后听见裂帛的声音,神秘图腾在空中盘旋。
他带着隐匿的恐惧感离开,搜寻着哥特尖顶,透过天主堂的白色墙壁仿佛看到神谕的光和永恒力量。他买了一束迷迭香,放到圣母像前,打开记忆封印。Homestay的屋檐下,她同他一起画画,由专注到最后的嬉戏。在水幕中洗去手指间的颜料,紧紧拥抱,发掘着彼此身体的秘密,像两株藤蔓缠绕,所有的花朵在瞬间开放。两个人缩在沙发上,闻头发的潮湿气味,看她拍摄的黑白照片,抱持着人性最善良的一面,在爱中升华。他习惯了定期接受检查,在医院留宿。病房的窗有蓝色的幕布,那是安抚人心的颜色,当他睁开眼睛时,晨光从蓝幕中渗入,让人目眩的美。心悸,无力感,失控的细胞,所有病态的体征都不能摧毁信念,他只是觉得思念成灾。
于是随着梅雨季重又潜回繁华都市,在情感沙漠中她的样子就是奢侈的慰藉。他围着头巾戴着隐藏容貌的面具,像个阿拉伯商人,在角落里注视着她不谙的眼睛,浸渍在巴巴罗萨的灯光中,那是亦幻亦真的美好愿景。她很顺口的喝着长岛冰茶,和身边的人拥抱,亲吻面颊,相互轮换抽着水烟。看着她在努力医治脆弱的灵魂,他强迫自己抽离,却无法做到形同陌路,也一同坠入了深渊。盥洗间外,她刚刚呕吐完,蹲在角落不停的喝水,一个消瘦的男人将她拉起,给了她深深的长吻,她感觉是个千年的梦,无法抗拒的闭着眼睛。男人咬破她的嘴唇,吮掉了那些鲜血,在她还未清醒时决绝的离开。他登上游船,混在观光客中,看着两岸灯火,那是无望纠缠的尘世。
回到了老房子,这是他的庇护所,可以躲避爱人灼热的目光,却也放大了他的孤独。坐船渡海去见主治医生,内心平静的听完那些话。上一次的检查证实病变的进程迅速,它们会在短时间侵占内脏,血液,神经。医生所能做的已经很有限,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面对最坏的结果,也许只要短暂的睡眠窒息就威胁到生命。他问自己现在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是完好的,也许只剩下了记忆。他去人群中找寻更为蓬勃的力量,独自看了一场爆米花电影,去画廊看自己的作品被人买走,还挑选了环保漆,准备把阁楼的木窗涂成绿色。码头上,看见夕阳的光整团的晕开,他笑着流泪。世界末日,在未知的期限延续生命中最初和最后的爱。
【光影】
渡过漫漶的边缘,忘却消亡的距离,此生迷失在双眸
置身云端,她摩挲着那张地址卡片,清晰的字迹是一种救赎。没有头绪的迷曾让她想过脱逃,夜空中,冷艳的花火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随着幻灭的灰烬下坠,手指交结成环再弹开,到达彼岸。不去抗拒只需打开窗就会得到一瞬间的快感。飞机在爬升,她要了一杯水,服下药去平衡思维,用相机捕捉舒展的云朵。飞行途中同年轻情侣交换了座位,女孩在发烧需要男友的照顾,男孩用毛毯包裹住女孩,搂在怀里,很紧张的样子。温馨的画面是她的梦魇,她觉得很疲惫,睡眠障碍循环往复,本以为压迫了太久的神经会被释放,此刻却感到内心空洞无的放矢。她闭上了眼睛,只是想他,不停的想他。
她在肯特郡的摄影棚上一堂关于光源的观摩课,从玻璃窗看到神秘来宾。他去高地写生,准时出现陪她过生日。穿着卡其裤子,粗针毛衣还围着她送的格子方巾。始终不是一个冷酷的男子,需要用心去衡量持久的温润。他在名品买了水果蛋糕,为她唱生日歌,还附赠美好的性爱。周末,叫醒贪睡的她,去旧货市场买回日本的彩釉餐具和熔岩灯。她把废弃的胶片制作成不败的花,他用颜料画上精致的曲线,摆放到金属罐子里,拿到创意市集出售。他说正统艺术需要不停的吸收养分才会永生,在街头,认识了一群离经叛道的鬼佬,随着这些无政府主义的家伙在市政厅附近涂鸦,当恶作剧被警察发现时,拉起她快速奔跑,躲进车站。
地下铁的灯光昏暗,诱发人类的幽闭恐惧。她觉察到他手心冰冷,他笑着抱怨这座城市的鬼天气,明明快要五月,却仍旧乍暖还寒,搞得每次外出都要穿成洋葱。她把他的手放在胸口,贴近皮肤,凝固的血液在慢慢复苏。回到homestay看租来的dvd“比烟花寂寞”,剧情是绝望中的错位,也许不应该看这出寂寞到死的戏。于是抱着她,让她感受真实的温度,两个不离的羁客,至少可以依偎取暖。生理期,她的情绪被困扰,灵感缺失,冲他发脾气。他默默承受,去花圃采摘玫瑰花蕾医治她的痛。还卖掉收藏的画,换来慈善演唱会的门票,因为annie lennox会出现,是他们都很中意的歌手。Annie穿着黑色小礼服,紫色低胸T恤,紫色高跟鞋,唱着潜入心底的华丽声音。他看到她的眼泪,知道丢失的感觉在慢慢回涌。
他们到台湾人开的餐馆打工,不停的削马铃薯皮。每日的三餐简单,罐头,鸡肉和蛋,只有在超市打折时才会买新鲜蔬菜,也不忌讳去二手商店买衣服,生活欲望降的很低,省下钱,等待签证,准备毕业前夕的旅行。那次旅行像是追寻着日瓦格医生的浪漫脚步,去东欧的匈牙利,捷克还有波兰。为了毕业作品,他要去研习宗教绘画,她要去拍摄政治转型后人的生存状态。在廉价旅店遇到从南欧一路流浪来的吉普赛人,终日拉着风琴仿佛不知生命痛苦。老城广场上搭建的舞台,他被红衣女孩邀请跳舞,她甜蜜的注视,穿着丝质衬衣和烟管裤,戴着小礼帽,人群中很显眼。音乐结束,他优雅的谢幕。她说,你看上去做一切事情都很有把握。他笑着说,你相信偶然中的必然吗。
他穿着粗布工装和当地人一起粉刷乡村的小教堂,她带着花环为村子里的女孩拍照留念。他寻找到她,用手蒙住她的眼睛,带她去看他画在墙壁上的圣母像。他说,这就是偶然中的必然,因为我是神的孩子,所以会有包容的内心和隐秘的才华。她把迷迭香花环奉到圣母像前,见证所有的记忆。他会比她先离开英国,国内的学长发来电邮,南方画院有一个机会。他说只是提前去做身体检查,会安顿好一切,等她回来。漫长的等待让痴迷的心变的苍老,她下了船,去快餐店要了杯咖啡,然后从服务台拿了手绘地图,一路寻找坐标,丝毫不觉得累。那座维多利亚式的建筑便是思念的中心,按动门铃却无人作答。失望让人崩溃,继续习惯着煎熬,不知所措茫然的走,然后看到了海防工事,看到了孑然的身形,荡漾的笑容让她彻底沦陷。
他说天气好的时候,会来到石砌的堤坝上,看着蓝色的海,那是夏天的颜色,头脑中会思考台风侵袭是否打破了某种宁静,渐渐有了答案,有些事情是不可逆转的,看着海天的交汇,天空的颜色是海水的连续,其实宁静并没有被打破,反而是自然界博大的延伸。她走近,坐在他身边说,最后那次通话,你命令我去找个更好的男人,我没有找到,确切的说是不愿去找,用其他人来代替记忆中的你,你认为还有比着更残酷的折磨吗。他的眼睛明亮,温柔的注视她,本想让你看到焕发光彩的脸,我在尽量达到最好的状态,可是已经做不到了。她抱着他消瘦的肩,用力再用力的咬,然后亲吻他的脸,泪水沾湿他凌乱的胡须,告诉他说,你体会到的就是我所受的切肤之痛,不会再有更痛的事情发生了。
她说城市繁华,风情,诡异,而我却带着漂泊,逃避的心与它们格格不入,有段时间流连酒吧和夜店,希望自己能够找个情人当作祭品,却还是无能为力。没有你,再近的美景也是海市蜃楼。他说,天黑了,跟我回家吧,你还是我的小弥生,入睡时为你讲故事。这样的交流仿佛他们不曾有过分离。回到那座维多利亚式的建筑,躺在床上,他抚摸她的头发说,你剪短了它们,成熟许多,职业女性的样子。她说,是的,外出拍摄,的确无心打理。你知道吗,你离开我的第一年,我产生了幻听,无法正常的生活,更谈不上工作,总是听见你的声音,在耳畔呼唤我,就像以前叫醒我,然后抚摸我的头发,亲吻我的额头。可是幻境破灭了,一切都不存在,你不在我身边,我的体温是冰冷的。
他说,看不到未来的人,无权去爱,也无权接受爱。那是最原始的幼稚想法,欺骗自己也漠视了你的感受,以为离开就是无尽的爱,但思念还是不合时宜的出现让人难堪。她说,我们可以分享记忆,甜蜜时光,彼此的身体,但你却不愿分享你的痛苦,其实那才是最想与你共同承受的。你太过自私,可还是没有学会冷酷,寄来的生日礼物出卖了你。他说,我已经看过了你的样子,在那些半睡半醒的时刻,然后起身画下它们,觉得自己并不会孤独的消失。晕倒的次数在增多,于是迫切的想要见到你,用手触摸你的皮肤,交换我的掌心纹路,即便是自我否定和毁灭,也在所不惜。她的眼波流转,在他耳边细语,爱着,心就会在一起,给自己一次祈祷,我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烟云】
虚幻飘摇的错觉,无以为继的思念,将寂寞毁灭
单纯了所有复杂的心思,她的表情恢复纯真,好久没有安稳的入睡,于是不厌其烦的贪恋。躺在阁楼的木床上发着春梦,躺在男人的怀抱中感受安全,躺在庭院的长椅上返璞归真。那里阳光肆意,绿草葳蕤,她穿着白色棉布长裙,裙摆处沾染了紫色浆果的汁液。他从藤蔓上摘下花朵,插在她的耳边,她恬静的睡着,毫不察觉。画她的姿态,她的睫毛,还有与周围景物浑然一体的美。
他带她去造船厂和海鸟栖居的礁石,带她去旧城区的巷子,每次去画廊他都会来这家茶餐厅,多是老主顾还有慕名来的食客,铜风扇悬挂在墙上不停的转。他说,你深睡时样子很美,总是不忍心叫醒你。她说,这些话真的很甜。桌子上放着盛满薄荷糖的罐子,为他剥了一颗,他说,味觉是最原始的感觉,可是我的味蕾已经退化。对面的店铺,年老的妇人三不五时的添着木柴熬汤水。偶然会有孩子从巷口经过,穿着仔裤和T恤,有清秀的面孔,挑染的头发用发卡拢着,像是日剧中的某一幕。他说,每一个让我感受生命色彩的人都值得鸣谢。
电视上播放着台风警报解除的讯息,他开始粉刷阁楼的窗,她在一旁童心未泯的唱歌谣,然后和这个英俊的油漆工缠绵。清晨外出,换上柯达底片,在有倾斜角度的公路上拍摄,光照柔和清僻,他独自沿标识线行走,然后转身,她将镜头推进,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突然感到眩晕,也许是阳光照耀的原因。夜晚画一幅关于他们的画,单色起笔,色彩逐渐丰富。斜靠着窗的阶梯,他的肋骨凸显的更加尖锐,她在他的怀抱中闭着眼睛。他穿着亚麻布长裤,她穿着他的白色衬衣,两个半裸的人,迎接着海上日出。那副画并没有画完,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终结。
他去浴室冲掉油彩。她为他刮去凌乱的胡须,抚摸那个深刻的咬痕。他说,你还记得那次未完成的约定吗。她说,是呀,未完成的约定,其实兴致一直在,只是没有遇到好时光。他说,总会等到的。她始终清晰的记得,那个夜晚无比的漫长,她又开始失眠,能做的只有靠着窗吸烟。彻夜无眠换来了好天气,她穿着黑色蕾丝内衣,拿着一杯淡盐水,想要叫醒他。他的表情自然,像是出生的婴儿,与世无争。她无法叫醒他,独自看完了日出,感到眼角的湿润,是露水滴落在她的脸上,亦或是泪水,那道水痕产生了错觉,时间停止在她的心中。她起身在那幅油画上添上日出的色彩,自省记忆,原来做过的这一切,只为看一场尘烟。
三个月后,她完成了同地理杂志的工作合约,在环境恶劣的戈壁拍摄自然照片,因为很需要那笔不菲的报酬。卖掉了繁华都市的公寓,买下了维多利亚式的建筑。从此这里多了一个咖啡馆,里面挂满了他的画,是她请求学长高价买回的作品。其中有一副叫做尘烟的油画总是引起客人的注意,很多次客人的求购,都被她婉言拒绝。于是客人转变想法,要求见一见油画的作者。她正在为店里的小孩子发放薄荷糖,淡淡的回答,我也在等他,说好了共看一场尘烟,只是这次他失约了。
语:明明是简单的故事,非要加入闪回,越写越崩溃,又人格分裂一次,夏天还真是烦呀。 Comments (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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