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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ng leng

Occupation
水瓶座MAN

米兰的沉睡森林

消失并不意味着毁灭,那是重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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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树(new)

树(图片提供 陈慧茵)

 

{题记}

这是比冬日还要冰冷的时刻,玻璃窗外飘落一场久违的雨夹雪,短暂的潮湿打动不到这座干燥的城市,转瞬间化作雾依附在其坚硬的内核上,仿佛回到寒武纪。静默后,吞下一颗叫做菩提的种子,让它去寻找心的筑堤,那里有温热的血和湿润的泪,任由它开枝散叶,填充无力的躯干,那些被挤压的敏感神经会使身体麻痹,手指颤动,于是不停顿的写,只为了证明还有讲述的能力,还有生命气息存活在看似完整却满目疮痍的空间中。这样的情绪并不会叫人绝望,因为悲伤永远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唯有梦,留恋彼处,见曜即散,不属于任何人。强迫的记忆循环往复,交织了一个成年人的枕边故事,结尾时读给自己听,你读你的,我读我的,然后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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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的庭院深处,放纵的肢体语言丰富了鸹噪的声响,单薄闪耀的塔夫绸帮衬着裸露在外的皮囊,我的手心贴着穿着出挑的,她用来搭配夏姿的银项圈照亮彼此无交集的眼神,身旁的鬼佬用字正腔圆的音调念着镂空影壁上的平仄诗,有人在玩早已作古的老相机,或许是希望烟雾过后会听见锣鼓齐鸣的定军山。一阵突如的风吹散了脂粉的气味,吹荡了掌起的灯笼,吹离了紫藤的花叶,让这群浮华跳脱的人感受到料峭的冷。

 

眼前的红色渐渐淡了,脚步声也落单起来,我离开了那些青砖灰瓦,在午后三点醒来,用短暂的瞌睡换来一场倒春寒的梦,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让有趣的情节历历在目,仿佛刚刚由歌舞升平徘徊到天亮。我只是在失眠和颠倒的时间中困立,在某一刻又像是黑暗中的傀儡,由思想教控着不由自主的走,而空间又是那么狭小。

 

懒散的裹着毯子坐在地台上吸烟,打开窗让混沌散出去,外面飘着不易察觉的细雪,用手一碰就会消失踪迹,印象中雪后的天空会呈现纯粹的蓝,我找来的立拍得,记录下属于这座城市久违的美。手上的相纸有着轻巧的轮廓和温柔的色调,让人沉浸在无痛的衰老过程中,在这之前,已经拍摄了很多张天空的影像,然后把它们凭吊起来形成河流,如同时间和空气缓慢堆积流过人的脑部,鼓动着视神经去分辨不同的蓝,这是我擅长的,基于对于蓝色的无限敏感。

 

这种敏感有着残酷的双面性,它们会带来无端的伤害,对于璐来说伤害有很多样子,纠葛,情话,风干的泪,分崩离析的迷思。当然它们也会架构一个理想国,对于我来说那是飘浮的状态,短促的闪烁能够打开心窗,窥阅到恒河岸边的圣徒,贫瘠的行者做到一眼看穿,内敛参世。

 

我用手指划出波浪的弧线,去衔接那些被遗忘在身体某处的轻盈,眼前的事物变得不疾不徐,井井有条,就像是预先排演的八幕剧,我抬起头望着飞过的鸽子,希望这群小生灵会拍动翅膀让心中荡漾起一丝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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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大问题,除了在这样的午后会莫名变得情绪低落。我不吃药,长大成人的过程中已经吃了很多的药,会恐惧以后要在生命档案中填上药物依赖,所以只愿吃巧克力,当意识到体内无法合成足够的复合胺后,便会吃一颗。那些滑落在地板上的金箔纸反射出过度华丽的光,sunshine穿透其中呈现蓝绿色,温暖的笼罩着眼前的世界,我开始怀疑这种平和是否能长久的存在。

 

我厌恶这种猜测心过重,超限度的否定,超限度的认可,超限度的依赖,没有缓冲更无法控制思维,像个白痴,或许是想在复杂的社会中尽量让自己粉饰的角色单纯,可怎么看都带着学院的匠气,做到了无痕迹的演绎太难,我在分辨着,于是混乱了。dude说,你应该把费列罗送给姑娘,而不是独自食用后变成忧郁的胖子,胖子很容易ED。我送给他一个fuck的口型。

 

清楚dude想说什么,也许这跟任何人的离开都无关,包括璐。我只期望得到一个短假期,于是编撰了足够的理由去找聂鲁达谈心,他是我的老板,天知道为什么会起一个情人范儿的名。老聂有张革命家的脸,正派的让人想哭。他说着语重心长的话,你不该和我赌气,我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我笑着回答,父子间有代沟无可厚非,我只是看不清一些东西,先前下的定义全部被推翻了,我甚至看不清我自己,这让人更加困惑。

 

表演结束了,我看着老聂这个唯一的观众,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他也困惑了。我喜欢说实话的感觉,不修饰不隐藏,赤裸着展示给外界,突然低下头看着自己,发现身体上有一个洞,心被欲望吃了。自私在当下还是不是一个完全的贬义词呢,我偶尔素食,基本冷漠,小布尔乔亚,不常做爱,躲避宠物,选择性独居,我收敛不给予,没有能量交换,原以为这不过是一种生活态度,其他人无权去评论,想要知道对或错,我需要更直接的答案。

 

(三)

寻找答案的过程如同医治伤口,旧的愈合了,又会出现新的,显然对此没有什么灵丹妙药,但仍会乐此不疲的坚持着,在这种被诅咒的生活中历练,在不断的变化中成长和老去,这让我的心底产生了某种触动,人或许是植物变得,呼吸到一口新鲜的空气就能够活很久,但很快我意识到动物和植物的不同处之一就是拥有记忆,特别是高级动物。

 

扭开木质的收音机,里面放着昆曲,越剧或是其他什么地方戏,我一转身,它缩小了,变成芯片,变成指甲的大小,植在头脑里,房间里飘荡着陶喆的susan说, “不在乎爱情伤痛在所难免,一个人却一个世界,你是否也像我动摇几遍,爱只是错觉”。痴男怨女的样子在都市中流转,那是一种背景声音,潜台词是孤独。

 

dude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用发酵过的牛奶浇灌干萎的花,他带着女友去了日本。我问,现在是在东京塔上骚扰电梯女郎呢,还是在居酒屋里喝烧酎呢。dude笑骂了句,隔着千山万水你也想破坏安定团结,道德品质太差了,玩了一天有点累了,现在回住处正看纯情偶像剧呢。接着dude降了声调问,猜猜今天在上野公园遇见了谁。我一边剪着枝叶,一边回答,不会是你的什么前情旧爱吧。dude说,你还真大心,不是我的,是你的,我遇见了璐,她和一个男人在拍婚纱照,这世界有点奇怪,你们不是才刚刚分手吗。

 

根都烂了,我自言自语。dude说,什么意思。我换了一些培植土,说,是花的根烂了,不用大惊小怪,璐的事情我知道的,她要结婚了,很快。花的生命力很强,根都腐烂了,清理干净,用一些新的培植土和营养液又会开的妖艳。我答应dude回来后告诉他事情的始末,他和普罗大众有着一样的口味,私密的情感永远是吸引眼球的不二法门。

 

dude说,本以为你们会成为典范,可现在……。我无言以对,这座城市总是在橙月时分暧昧着,谁会在意那些被荒废掉的情感。结束通话去楼下的小超市买烟,电梯里梳娃娃头的女童拿着膨胀的棉花糖笑着,没有轻易的咬下去,复刻了璐的反应,我在一瞬间恍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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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璐还有dude结伴去东京看樱花,那时的气温夹杂着凉意,上野公园里只有淡墨樱开得大簇,我们当作是参加儿时的游园会,难得轻松的笑着。樱树下的商贩叫卖着彩色的糖果,聚拢了一群男童女童,我挤进这些稚气的孩子中间,买了棉花糖给璐。她拿着,像是看巨大的云朵,只是笑。

 

Dude借口躲开留给我们对话的空间。璐说,这是什么,是你的爱吗,你知道吗,你的爱是幻觉,这是我迷恋你的原因,但不要让幻觉太过丰富,那会让人无力接受。我的手指滑过璐的长发,静静聆听着,像是吞下一片阿司匹林让疼痛暂时死去。在返回的飞机上,璐靠着我的肩膀说,我喜欢这种季节交替的美感,仿佛是看到我们曾经素净的脸,那么自然,如果感情的延伸是一种凝重,就让这样无拘束的美来打破它吧,所以我会再回到这里,即便没有你。

 

去年今日,璐没有告诉我她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或许我们都被莫名的幻觉所迷惑了。现在的我独自居住在某幢高层公寓,养着绮丽的紫罗兰,它们吸收着爱,释放出现实的冷酷。我和璐分开,却并不彻底,她带走了我的淡蓝色衬衣和我的画,留下枕边没有读完的书,珠片丢失的高跟鞋还有盥洗台上的香水瓶,我闻到手腕上的一抹蓝毒香,血液被慢慢的凝固。这会是璐的刻意而为吗,它们就像是目击证人,而对于这段爱情,究竟谁是凶手,谁又变得无辜,在被审判前,我必须消失,留下空席的牢笼。

 

我穿着深色外套,带着疲倦的黑眼圈,和黄昏中的城市融为一体,街上的车流如往常缓慢移动着,信号灯的周围都是漠然的脸,只是吸烟和自顾自的走,体会着所谓的生活气息,让这座城市的影子在脑海中丰富起来。在美术馆后街,遇见背画板的少年,有着清冷明亮的眼神,杂货店前的老人,推着放满芍药的竹车,看一盘陷入长考的棋局,城墙遗址公园,遛狗的中年妇人跳着千禧曼波和恰恰恰,耳朵听见的是高胜美还有龙飘飘的曲风,那是时光回朔的靡靡之音。

 

吃一盘白灼的虾,看一场寡淡的电影,吉野家里面吵架的漂亮女孩,相互说着恶毒的咒语,在公车站台前有一对亲吻的白人情侣,仿佛从身后的灯箱广告走出来。行道树的枝干制造出疏离的影子,我的视线被吹乱的头发遮挡住,于是所有的一切都流淌在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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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否认我对于这座城市夜晚的依赖,当我疲倦时便想毫无保留的拥抱它,拥抱它的传统,它的活力,它的矛盾纵横。穿过那些平行间隔的胡同就像在玉米地的迷宫玩耍,自行车的铃声,单向行驶的minicooper,灯光暗淡的小餐馆和裁缝铺,有戒备心的晚归女人,勾肩搭背的街头顽童,穿着睡衣聊天的邻居,门墩后面传来的流浪猫呻吟,摊贩在处理长黑斑的芒果,飘home进进出出的客人,我看着理发店黑白格的旋转灯,就在这些个人化的细节叙述中被催眠,被麻醉。

 

璐约我在杂志社附近的咖啡馆见面,她的眼睛很红,半支香烟夹在手里,失去光泽的头发垂在耳侧,不声响,尼古丁让空气中毒,无力感从四面袭来,我觉得心动脉关闭了,等待着一个声音向我嘶吼,声嘶力竭后在揪扯我的心,可终归这都是我的臆想。璐说,我要结婚了,当未成形的孩子被我们的自私无情扼杀时,我就预感到结尾只会是在劫难逃。他叫皮尔,一个独立策展人,我和他是在商务旅行时认识的,他将我的座位升级到头等舱,然后为我倒了杯红酒询问我是不是单身,我告诉他大概不会有什么机会,但我错了,最后你还是把机会让给了他。

 

璐抓着我的手,目光逃离般的看着窗外,她的手冰冷,像要刺痛我。璐说,最后一次,一起回家好吗,那些残存的痕迹会让我感觉舒服些。我们重又躺在床上,静止的行为抵消了思想上的碰触,穿戴整齐像是殉葬。我对璐说,我是霍乱是瘟疫是黑死病,体内有着循环开裂的伤口,女人试图接近它抚慰它,我却只是看着什么也没有做,直到女人被红色淹没,变作标本成为我的记忆。

 

我们的关系是暗夜的花,腾空时夺目绽放,坠落后粉身碎骨,原以为自己强大的能够掌控它,最终还是用自大和虚无淹没了它,当那份忧伤飘荡在夜空时,我发现所谓的情感渐渐凉薄,于是我对你的坏,你对我的好都显得那么一厢情愿。璐说,是的,你对我不好,你让我一直在幻觉中存在着,像个情绪病患者,可即便认清了这些,我还是爱着你。

 

我的眼睛慢慢睁开,头发上揉搓着廉价香波的味道,理发师叫醒我,问着,需要剪成什么样子。我看着镜子中的男人,杂乱无章的头发在滴着水像个流放的囚徒,墙上张贴着流行美剧的海报,我盯着海报上米勒的样子淡淡的回答,剪短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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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的婚期定在春末夏初,地点选在隐秘的私人会馆。这场只有小范围朋友参加的婚礼被营造的像是追逐中国风的派对,古老的建筑里充斥着形而上的东方元素,那些穿着唐装汉服的鬼佬又或是柔软绸缎下的清秀面孔更中意结伴交谈,温故知新。这样的氛围让传统认知中本该有的热络活跃被淡化为水,无论是迷恋神秘文化的外来客,还是被国际化浸淫的本土派,融合的姿态至少在表象上是迅速的,即便会有担忧的抵触情绪,也还是在潜移默化中无限接近了这个主旨,强硬的方式让人想到fuse,那是一种交换灵魂的炼金术。

 

dude不放过这样的场合去发展未来的客户或是情人,走开时塞到我手心一把面包屑,我将鱼食抖落在池中,环顾四周,那些熟悉的图腾符号在心中泛起漩涡,仕女图上的朱砂痣,注满水的太平缸,灯笼上写着如意,良缘,古筝弹奏的凤求凰在亭子里响起,昆曲班子开始表演王实甫的西厢记,两个混血儿的孩子站在美人靠上向天空撒着赤红,玄黑的纸片,我的视线停留在落英缤纷中,先前对于符号化行为的揣测也就变得无足轻重。

 

我穿着亚麻衬衣,胸前坠了青花瓷的碎片,在内里的院落,见到了璐,她那身改良过的无袖旗袍铺满了香雪海,职场的干练都被盘进了发髻里,淡雅的妆,只在手腕上串着红珊瑚,派对主角的身份也就一览无遗。璐给了我一个拥抱,当然我们已不再是恋人,她把皮尔介绍给我,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皮尔,像他这样目光平和的成熟男人之前见过很多,往往都是不加辞色,不动音容,经过了欲望洪流的涤荡,可以清楚梳理身份的定义,从而确定生命的需索。

 

dude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问我,这样的场面会尴尬吗。我说,并没觉得尴尬,只会替璐感到幸福,那才是重要的,皮尔是有年月底蕴的人,有着真正关心璐的眼神,他会对璐很好,不会否定之前的感情,那时我们陷在爱的虚幻里,却与现实渐行渐远。璐现在更像是家人,这样的关系会持续的长久。

 

dude说,你讲的言之凿凿,更让我无法确信感情忠一了。我笑着说,所以你才喜欢什么party hearty吧,记得收敛一些欲望,不要留情过多,否则没人能救得了你。dude一边眯起孩子般的大眼睛微笑,一边竖起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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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开始,说的话语变得晦涩,失去了本我的真诚,即便面对天性纯良,相伴长大的dude,我依然能够笑带玄机的编撰一个谎言,因为那颗凌乱不堪的心早已经救不了任何人,更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中,我需要在沉默的交流中看着对方的眼睛,分辨出那是否安全。

 

我可以从dude的眼睛里读到共同成长的经历,也可以从皮尔这样的男人眼中识别出善意和无形的压迫感,如同通过催眠师的手看到钟摆摆动,看到那些诱导型的暗示。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不能睡,否则没人能救得了你。我说,我不睡,即便闭上眼睛也要制造丰富的梦,感谢睡神让我能够记忆梦,让时光闪回,在竖琴的宽广音域下,那些荒诞的片段变成丝丝入扣的情节。

 

我重新拿起画笔,如同我当初放弃线条与色块去选择文字一样坚决,在墙上画丙烯画,画蓝色的城市骨架,当晨光出现时,开始毁灭它。鼻子上残留了颜料的痕迹,让我看上去像个小丑,我只是在想,文字和构图是情感宣泄的出口,还是无力的呐喊,而我是暖场的小丑,还是孤独的国王。

 

璐走过来问,发什么呆。我说,做了一个梦,一个白日梦。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对璞玉送给璐与皮尔,听玉器店的工匠说起,心有灵犀,玉的纹理和温度会相同。我对璐说,皮尔是你的药,让你回到现实。璐说,你也是一副药,有致命的诱惑力,只是还带着坚硬的外壳,我本以为能够融化它,可是过了药效,糖衣没有碎,而我的心都快碎了。面对爱情,你不是既得利益者,你还在学着让自己长久感动。而面对你,我只需记得存在你脑海中的柔软瞬间就够了,你的魅力是你拥有一颗看似不老的灵魂,希望你会找到下一段记忆去联结生命,置换出被孤独包裹住的心。

 

我说,对于现今的爱情,每个人内心的强大程度都不足以完整的侵占另一个人,无论是感动还是摧毁。璐说,相信我,总会有的,也许就在下一刻。是呀,璐一贯有着很强的预感,不确定也是对于存在的肯定,因为费洛蒙是永不枯竭的谜题,破解它,总能得到多样的谜底。

 

会是夜宴时吗,我在想,对于一个不承认寂寞的人,那是适合的时间,爱情和酒精效应能够产生相同的脑电波,只不过有些事情放在科学的角度解释就变得索然无味,越模糊越能突显它的美,可这究竟又是在欺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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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满了,夜宴开始上演,皮尔将它设计成带有民族风的长席。私房菜,本帮菜,法国菜在来宾的味蕾上尝试着融汇,pinot是气氛的最佳催化剂,还好留有距离,不然临近的人一定会起身相拥在月亮之下共舞一曲,那道皎洁的光通透的直抵人心,却早已关不住造物主打开的欲望之门,吞云吐雾,醉生梦死,制造着比真实还像真实的幻境。

 

身旁的dude和陌生异性说着暧昧无边的话,我看着那双轻薄的唇,甜蜜和痛苦只在一念间,得到一个吻并不难,就像我们在周围一直寻找某种解脱,直接而又残酷。可这就是现实,抱怨是苍白无力的,大概因为自己还带着紧张情绪,才显得在人群中格格不入。四周那淡淡的茉莉香和丝竹乐让身体逐渐放松,低头去吃一只虾,它们没有体温,没有情感,它们有着蓝色的血液,而我的血液又是什么颜色。

 

一个用脑过度的人很容易产生饥饿感,所以现在只想认真的去吃一只虾,dude却在桌子下面用脚踢我,我顺着他的眼神方向看去,与对面的一道目光相遇,柔和的目光像要挖掘出隐藏的秘密,那是一个我并不认识的女孩,她抱以微笑,我礼节性的回应,低头继续吃虾。dude伏在我耳边说,在这种场合装酷是愚蠢的行为。我说,我亲切不起来,我并不认识她。

 

dude说,刚才她一直盯着你看,也许对你有某种意思,你应该忘记你那冷冰冰的表情。我说,我又不是你,你体内的荷尔蒙是TNT,见到一个漂亮姑娘,皮肤上的毛细血管就开始爆裂。dude说,你这个怪胎,身体过早衰老,没有活力。我只是笑了笑,dude说的没错,迷失的一瞬,我的能量就耗尽了,在重新找寻自我的过程中,还不想有其他交集,于是沉淀的情绪将身体冷冻。

 

夜宴仍在缓慢进行着,pinot消耗的越多,人们的兴致越高。我和dude在中途离席,靠着廊柱吸烟。dude说,从日本想带礼物给你,就去了成人商店,询问有没有椎名林檎模样的充气娃娃,有人需要一个伴。店主说,没有,就算有,也不会允许文艺流氓对气质偶像进行淫乱,即便是意淫也不行。我说,你没有告诉店主,我更喜欢她嘴角的那颗痣,像是寂寞的瓢虫。说完,我和dude就开始笑,带着坏孩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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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dude说,其实能够意淫也是好事,这至少证明了你对于思想还存在着支配力。当人们开始把快乐指数建筑在做爱次数和清点性伴侣的数量时,只能说明,除去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控制的,思考的能力被拘禁在畸形的社会架构中,这是崩溃的边缘,人们吃着那些无形的春药开始饮鸩止渴。

 

dude说,这就是我与你的区别,你的废话,谎话,自说自话都可以出一本书。而我那些充满童真的梦呓只是垃圾,它们唯一的价值就是在和一个女孩做爱时说着另一个女孩的名字。我深吸了一口烟,吹向头上的宫灯,鹅黄色的光晕被烟雾环绕,一只飞蛾误入其中,碰撞出不成比例的影子。

 

“你们在聊什么”,我听到了一种温暖干燥的声音,又是夜宴时的女孩,她向我和dude走来,嘴角微微翘着。女孩的主动搭话,让我有些迷惑,但我的确感觉她是陌生的。我看了dude一眼,回答她,在聊漆器屏风,厅堂中的水月观音,璐告诉我们摆放的很多老物件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dude继续润色,是呀,我们从小就知道这里,但如果不是璐的邀请,恐怕我们也只是想象一下如此的气派,要是让洋务运动的老臣知道现在的情景,他们一定会说,昔日骂名下都是冤死的魂,今日所见才是卖国贼,然后转身负气而去。

 

女孩笑着说,遇见他们,那不是要在亭台楼阁中,借壳还魂吗。俏皮的对话让每个人都心情愉悦。笑声中,她摘下宫灯,放飞了那只盲的蛾。月光下,我看见,那是一双骨骼轻灵的手,直觉告诉我,这不会是颓唐故事的开始。她看着我,停顿了会,说,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大概是我当时对你的态度很恶劣吧,我是夏树。

 

所有的疑团就这样在夏树温暖干燥的声音中消散了。dude在对我讪笑,他认为假装陌生不过是我讲的冷笑话。我说,不是我记忆力减退,而是你的变化很大,没有穿医师袍,没有戴黑框眼镜,没有冰冷的目光,重要的是你在对我笑。

 

夏树说,对于你这样的坏人,有时是要采取些怀柔政策的,可是你也要分辨的出,是不是笑里藏刀。dude打断了我们,对夏树说,计谋先藏在心底,重点是把你们的关系说清楚。夏树说,璐是我的表姐,至于他,应该算是再次相遇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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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着,注视眼前的女孩,她的气质难以捉摸。想起第一次听到夏树的名字,是在陪璐去做手术前,知道了夏树是那所综合医院的眼科医生。我能看的出璐与夏树的关系不算十分亲近,但这并没有影响我成为夏树和出现在那里的其他女性同仇敌忾的目标,更何况夏树与璐的血缘关系。

 

彼时的夏树,将中长发扎成马尾,戴着黑框眼镜,安静的表情,陪我在处置室外面等待,直到送我们离开时,这个清秀女孩终于开口讲话,遵医嘱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还有按时打点滴,希望你们有成年人的样子,这里可不是游乐场。

 

曾在心中暗自比较过璐与夏树,都是内心强大的女性,只是璐有时表现出那种绵柔的刚性,不经意间会释放出张扬的暗物质。而夏树更善于压抑隐藏心中的某种情绪,沉默时像是蒙着神秘色彩的美惠女神。不知怎么会想到美惠女神,大概是曾经临摹过她们的塑像而留下的记忆,记忆在很大程度上被用来弥合思想裂痕。

 

夏树说,那些虾没有让你产生饱足感,你的眼神是飘忽的,所以你依然是饿的。我说,我只是对那些海洋生物的存在感兴趣,对生物链和物种进化关系着迷,脑海中保存着一段视像,巨大的鲸隐身在冰川下,通过洋流吞食进成吨的磷虾。我记得那种蓝色,它们构成了创世纪的必要条件,水,空气,养分,新鲜的蓝色,腐烂的蓝色。

 

夏树说,生活在蓝色岛屿的彼得潘,想不想换个地方喝杯酒。我问,是为了蛊惑我喝下甜蜜毒药吗。夏树说,不,为了化敌为友。我说,应该告诉璐,我们准备离开。夏树说,我们已经见证了她的幸福,这足够了。于是,我和夏树偷偷溜走,由一个幻境到另一个幻境,如同舞台剧的布景变化,转瞬的华丽与破落足够吸引亲身参与的人,一场霓虹下的都市男女全情投入的盛大狂欢,高潮过后会发现这是片让人绝望的乐土,一座沦陷的城池。

 

那是靠近水的座位,我闻到初夏夜晚的潮湿气息,要了两杯cosmo,依旧是在任何所知的大都会都能够找到的酒,它们最大的好处是承载不安的灵魂。夏树说,那天对你的态度是偏颇的。我说,那种反应很正常,毕竟在那里出现很容易被当作不负责任的浪荡子,而你看似平静的表情正好放大了我的原罪。

 

{十一}

夏树说,后来,璐告诉我,是她先决定放弃那个孩子的。我说,可我并没有去阻止,如果试着去做些什么,结果对我和璐都是不公平的,包括对未成形的孩子。因为我们会因为责任而轻视承诺,因为道德而苛刻人生。所以无论你当时的态度是口蜜腹剑或者冷若冰霜,甚至更为暴力的行为都不足为奇,对于我这样的坏人。

 

夏树说,你的眼睛是疲倦的,你哭过,它们感染了细菌,你生病了。我病了吗,夏树的话,又让我不得不面对自己,我是个病人。我对夏树说,我得了急性结膜炎,杂志的页面空窗,需要熬夜赶稿。夏树说,你要休息,严重的话会影响视力。我笑了,这是专业建议吗,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失明,而这个世界让我已然是盲的。

 

聂鲁达决定使用那篇关于天街改建的稿子,但是很多关键意义的文字必须被删减和替换。我明白老聂已经尽力了,这篇稿子是特例,因为它触动了某些核心利益。在这之前我们有过激烈的争论。我说,你在西欧游学多年,自然懂得建筑对于文化传承的重要性,哪怕是很小的餐馆,它的斑驳外墙都写满了历史。

 

还有蓬皮杜艺术中心,尽管早已被称为现代主义建筑的伟大符号,但当初在修建时,因为要拆掉传统住宅和影响城市的整体建筑布局,而引起全巴黎人的辩论,这些都有着借鉴价值,特别是当我们要对一条具有文化与历史双重含义的地标性街道进行改建的时候,我们应该询问自己,准备的是否充分,而不是当损毁完毕无法复原的时候让所有人失望,近而情绪失控。

 

老聂说,关于改建成败的讨论已经有很多,只是这篇稿子的某些观点和言论具有明显的导向,后续会产生不良的影响,必须慎重。我说,你是个好老师,你教会我很多,你的博学,你的思想,你的经历,可我从没有学过虚伪的隐忍。我看到的是所有的生存气息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进入了坟墓,取而代之的是拙劣的设计,粗糙的审美,你怎么忍心看到那些丑陋的没有任何可保留性的现代化材料,出现在苍穹下,别谈什么修旧如旧了,不过是欺骗和对于人性美学的剥夺。

 

老聂露出不悦的表情,这些事情难道我不懂吗,可是稿子一旦定验,牵扯的方面会很多,压力将随之而来,你没有看出同我们合作的不动产商和投资大鳄焦躁的内心吗,我这样做是因为看重你和这本杂志的未来。

 

{十二}

我看着聂鲁达,这个像父亲般的男人,对他说,你在呵护我们,你认为我们的承受力不足以抵抗外界的质疑和冲击。你给我们设计了美好的前景,在你看来我们的才华还需要针砭出不切实际的弊端,我们的棱角会伤害到自己的身体。可我为什么感受不到快乐呢,即便有,也长不过一支烟的时间。

 

你不觉的这样的想法带着你们那代人固有的沉重责任感吗,你们在八十年代解放了思想,玩腻了冒险,现在却开始崇尚明哲保身的言论。你知道吗,这让我很迷惑,让我在这个物质化的世界里时刻察觉到危险。

 

老聂长久的沉默,走到窗前递给我一支烟,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我试着让自己的心恢复平静,说,大概和原创摇滚在这座城市的兴起是同一阶段,那时我和dude去看了窦唯的演出,回来后做了两件事,剪了短发,买了荣格的精神分析法。当时都未成年,世界观与价值观在慢慢的积攒,有很多情绪无法用正常的途径去阐明含义,它们只是埋藏在身体内的潜意识,是无形的。

 

那时香烟,酒精,女孩和摇滚乐是混在一起的,疯癫的时刻就是所有情绪带动的高潮,感觉自己充满了愤怒和渴望,而即将面对的世界也会因为我们的存在变得不再照本宣科,死气沉沉。当初的想法是不是很幼稚,我问聂鲁达。老聂没回答,只是自语的说,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吗,就是在你向往和迷恋的八十年代前夕,在所谓的最好的时代来临前。

 

我参加了延安红卫兵,经历了那些文攻武卫,年龄大的孩子在主义的驱动下盲目流血,而像我这样年纪稍小的孩子,白天躲在人防工事,晚上才会被批准参加革命,去贴宣导口号和大字报,那时,这座城市的冬天还没有受到厄尔尼诺的影响,露在外面的手指都是冻疮和裂痕,于是,我们偷拿了大人的烟,点燃它们只为暖手,相比你们,我们是不是更幼稚呢。

 

现在我想告诉你,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用复古来宣誓它的可逆性,理想主义时代,玩世主义时代,还有享乐主义时代,它们既不是最好的时代,也不是最坏的时代,它们只是属于你的时代,你永远无法把自己同它们剥离,希望你能够冷静思考,只有体会到爱,感受到快乐,才能真正有勇气去面对这个时代带来的恨与荒唐。

 

{十三}

如果真相只能让你妥协和示弱,那么它就是丑陋的。同老聂的争论让我懂得更多的是无奈,个人的存在价值往往取决于社会环境,你能做的大概只有被同化。我从报刊亭买了杂志,看着娱乐大众的文字。卖报的大爷问我,封面戴眼睛的斯文人是谁,我微笑着回答,他是这座城市的孙子,哦不,我搞错了,他只是戴着孙子的面具,he is nothing,所以他只是装孙子。

 

我坐在路边,开始一页一页的撕那本杂志,然后打电话给很多人,我对聂鲁达说,谢谢你的努力给我留下卑微的话语权。老聂说,现在你也许不理解,可你始终都是我喜爱的孩子,社里已经同意关于传统民居保存与文化断裂的深度研究,除去必要参加的例会,你有充裕时间做想做的事情,我希望看到你更加成熟。

 

我打给dude,说,如果可以,我会不再写字,不再画画,我想去当一个男妓,不用出卖思想,只需要作践自己的身体,挥霍青春,而这一切最后会让我麻痹,我便死去了。dude说,好呀,是专职的,还是兼职的,明天我就去古董店淘一件欢喜佛给你当吉祥物,祝贺你抛弃精神,拥抱物质,我等着看你功德圆满,得道升天。

 

我又打给夏树,说,现在我坐在路边,拦住经过的每一个人,问他们我的鼻子变长没有,我的皮肤是不是惨白的,我本该和你们是同类呀。从他们异样的眼神中我得到了答案,你是异类,你感受不到触动,因为你没有真正的心。夏树说,闭上你的眼睛,体味拥有的纯真,理想是无法支撑生命的,你的忧伤被隐藏了,你只是不快乐。

 

是呀,我是不快乐的,因为放轻松远比肩负重任难得多,我清楚不去过度思考会获得更加平和的气氛,但也会因此忽略到直觉判断,会因为享乐主义的存在而变得功利和世俗,那些简单的快乐只会浅尝辄止,无法持续的原因是不稳定的状态,归根结底由于安全感的缺失。高傲,自信荡然无存,只剩下自以为是的谎言欺骗自己是个选择者,而实际上你只是被选择的对象。

 

现在,我终于可以清醒一些,回归母体去寻找纯粹乐趣的本源。季节在视线中变换着,桃红柳绿与草长莺飞消失不见,我躲在那些限制高度的建筑下,看着更加清晰的天际线,那是道记忆的贯穿伤。

 

可以不被打扰的读完关于百花深处的故事,或者去欣赏传记电影与巴斯奎特的完美搭配,也可以喝着锡兰茶听几首鲍伯迪伦的老歌,嬉皮士都已经死了,精神也随之逝去,只留下爱,因为脆弱而被怜悯,因为残破得以永生。歌声中我闭上了眼睛,盛夏的阳光将我尽情包围。

 

{十四}

我喜欢盛夏的阳光,尽管它们是耀眼的,矫情的。那些高高在上的温度即便倾泻般泼洒,也还会带来一丝寒意,与众不同的是边缘的利,碰触到安睡的人。偶尔从遥远戈壁刮来的风带你进入梦中之城“菲格拉斯”,一个让时钟扭曲,让二维空间相形见拙的城市,你的身体是无力的,你的意识被放飞,像是禁锢的鸟得到召唤,这足够了。

 

dude打来电话问我在做什么,我说,在三棵树晒太阳,顺便看看姑娘漂亮的腿。dude说,和夏树进展到什么程度。我回答他,只是喝酒,聊天,没有其余的繁缛。dude说,别对自己那么残忍,让好姑娘一个个从身边溜走。我笑着说,可爱的dude呀,你总是想要见证什么,这次也不例外,可我不是恋童癖,夏树也不是洛丽塔,除了身材像个孩子。

 

dude说,闭嘴吧,我对鬼佬说了一上午煽动性的话语,现在没有心思再听你编虚张声势,欲盖弥彰的故事。就算是原始部落狩猎了一天,也会懂得在夜晚的篝火旁做些性暗示的游戏,你的情商不会低于原始人吧。你所有滋味寡淡,不温不火的举动都是因为你用上半身的思想把你下半身的欲望阉割了。

 

我笑着骂他是cock厚黑学的大师,然后挂断电话。必须承认,dude在我眼中是可爱的,他总是展示出真实的色彩,也从不吝啬澎湃的热情,他希望通过交谈带给我温暖,希望我得到可以依赖的朋友和恋人,希望角色关系的建立会打破城市所带来的冷漠,但是爱的付出和占有却不是能够实际规划的。

 

我做不了dude那样的多情种,我依旧是被分裂感左右的人,不快乐会吃一颗坚果巧克力,太快乐就喝一杯叫做忘我的酒,在习以为常的冷漠中观察着世间的细微变化,伴随着心脏的收缩与扩张,这一切情绪上的波动都是以文字或绘画的方式呈现,我只是不停的写,不停的画,证明着我的存在,证明这不是绝望的梦,梦中的各异面孔总是让我兴奋,会留恋熟悉和陌生的脸,后来看到某个德国女艺术家的访谈录,她同样认为脸部丰富的表情是灵感的源泉。

 

我看到的脸是由变化的肌肉群组成,肌肉群在变化,情绪在变化,时间在变化,脸是一种深刻的载体。我会坐在三棵树临街的位子拍摄过往的种种人物,个体是内心的媒介,冲洗出来不加修饰都是光彩耀人的,而随后的文字或图案只是看着照片玩的组合游戏,人形被内容充实丰满,具有血肉灵魂,在其中游走,会体会到喜悦忧伤,只有当从梦中醒来后才发觉,这些终究都不是我的。

 

{未完结}

夏树是新的电影脚本,已经完结,但因字数较多,恐引起观者反感,故每次只上传四千字左右。

Conundrum

conundrum(图片提供 陈慧茵)

某段时间开始,渐渐察觉自己无法猜透迷样的现状,唯一积极的意愿只是保持住良好的习性,延续一种淡漠的姿态,可是即便默不作声,内心仍然敏感激烈。思考新旧事物,人,空间,独立性,载体的联系。复杂的进程让头脑无力附着,显得浮躁而欲望无需索。于是闭上眼睛与混乱的情绪对抗,陷入一次长眠。你问这座城市的概念,我说出conundrum,这听上去更像是排行榜上的DJ名称,或者一幅抽象绘画的表现形式,最终却只是这座城市越发接近的内涵。谜一样的城市,时常显现谜一样的微笑,魅惑力夹杂着危险,当无法数计的灵魂沉溺或清醒的填充在这座城市中,conundrum也就不再仅仅停留在肤浅的含义上。

房间里有高跟鞋踢踏的节拍,身体中孕育出撕扯的痛,冲着在风水位的铜镜子呼一口气,让一切都隐藏在雾下面。开始恐惧会以不自知的方式丢失掉对这座城市的记忆,直到后来发现这种担忧如致命病毒的变种已经不可逆转。你拿过我手中的相机,拍摄私密部位的字母纹身,轻声说,这也许能变成在无可为的境地强迫处置的手法。我没有回答,图案大概早已经纹入肌理,只是被皮肤和血液遮挡。那是一种什么情愫在蔓延,萦绕不散,难以言明。寂寞像昙花开放,味道强烈,本以为设计好了场景,妄图置身事外来欣赏一出戏,原来早已经入了戏,幻化了自我来演这出戏,故事有了开端,就没了终止的念头,事关宿命,剔除或摆脱都是苛求。

做了一个梦,在凌晨三点钟醒来,知道了梦的起源,重复面对着清晰的线索,已经厌倦了叙述内容,如果现实会被淡忘,那么梦中的语境就变得更加深刻和犀利。打开灯,室内气候是一种恒温状态,原木床的体积太过巨大,桌子上有快要过期的凤梨月饼和无糖可乐,爱读的书胡乱堆放,每次看五木宽之的文字还是感到像场奇遇。额头潮湿,嘴唇干裂,去接一杯冷却的过滤水,遇见了巴西女人在倒时差,玩着网络传情的游戏,房檐下挂着民国样式的马灯,陶土盆里漂浮着水榕草,不需要张爱玲用过的金鱼缸,庭院深深,花影暗淡,夜风大而强势,吹动树叶的声响不间断,缝隙间看清飘荡的红色灯笼,吸进肺的空气如此的清冽干爽,依旧是这个季节的美。

去中药铺开一味叫女贞的药,去新街口找一条叫百花的胡同,做过的事都为捕捉逐渐消失的韵味,垂危的人会在皮下注射肾上腺素,手上生出褐色的斑,拉拽生命泅渡。良人不归,伊人泪憔悴,美景亦无多时,那感觉原本是通透的,是蜘蛛结城,繁花坐果般的循环往返,可即便酒醉,流浪还是找不回那种味道,只能看做是悠悠万事烟云散,一日思君十二时的传说。当想象思维被拓展,对于方向的辨别力却羸弱不堪,因为触目可及的空间附加了多重的符号,表现力和渗透力都是强烈的。经过天与地,民谣歌手的声音空灵,仔细端详女孩纤柔的脸,有着缺水的细纹,像是经过了长途旅行,需要一场海啸。安静的听完一首can u read my mind,向这座城市说晚安。

失眠,有趣的神经症,一种不相关喜好,只涉及习惯的困觉状态。于是总是醒着,头脑中还会想起太空漫游的场景,并且掺杂了攻壳机动队的画面,某种程度上,物质消沉是因为对游戏规则的厌烦和对于白日梦的过度依赖。霓虹散放着冷光源,世界变得越夜越美丽,能找到很多乐子,在文艺沙龙或是成人pub里消耗大量青春和荷尔蒙,玩杀人游戏,卡萨诺瓦节,读书会,不尴不尬的异性速配,运势好的赢家能够抓完纸牌,直接喊bingo。当然还有独立乐队的试片演出,歌者用锐利的方式打破常规,在高潮时脱去汗湿的T恤。收集建报,这样的小册子拿在手中就像红宝书,看过戏谑的解放军占领巴黎,相同的肢体动作是波普艺术的精髓,而我们所拥有的城市精神也正在用形式上的相似拉近与历史的距离。

浓妆艳抹下的浮华是太过甜腻的桂花米糟,因为饱而厌恶。在抽离后不停的走,无所顾忌的走,暗物质吸收了多余能量,只留下没有关掉的日光灯和茂密树木的浓重影子,痴迷因为暧昧而产生的舒适度。在街角的服装店选一条湖蓝和高级灰的双色围巾,去昼夜商店里买泡芙,台湾茶的灯箱广告很明亮,拿着滑板的少年跑着嬉闹着,陌生女人拉动着suitcase,样子意兴阑珊,十字路口有一家寿衣铺,喜憨儿贴着玻璃窗欢快的笑,视线里还有没糊好的纸人。胃部不适就去吃清汤馄饨和咖喱牛腩饭,通电话的中年男子用浓重的口音说着污言秽语,瞬间就撕裂了原本的静态,服务生继续收拾着台面,角落里的情侣仍然窃窃细语,景象如此的怪诞。在夜色中爬上高架桥,看着璀璨的车河,围上了围巾,冰冷感觉突兀袭来。

浩大的海洋带来幻觉,空荡的亚特兰蒂斯,透明的鸿沟阻断了交流与融合,找不到出口,迷茫无措是一种通病,最终只会在膨胀扩张后腐烂,失去支撑点。头发被没有方向的风吹乱,我闻到钢与橡胶摩擦出的气味,透过屏蔽门注视着反方向的地下铁,拥挤的车厢,浑浑噩噩的表情让人想到逃生。带礼帽的女孩有明显的黑眼圈,穿保安制服的男孩很拘谨,背包客翻看着地图,几个提皮包的日本男人在交谈,以为可以通过微笑来分辨蒙古人种,看到的只是因为倦意而木然的脸。地下铁在下一站交汇,沉睡的人开始苏醒,报站的声音是曾经熟悉的晨钟暮鼓,敲打着人们的脑垂体,形成良好的生物钟。列车露出地表,在空中,紫色的光线涌进车厢,时间缓慢停滞,视觉神经得到刺激,彻底的释放,世界妖艳的如同末日奇观。

将自己放逐在时间平面上,潜游在黑暗长河中,仿佛童年时落下的病,电影在午夜散场,所有的回朔都成为映照在墙上的光,那是指引,性情未定的孩子一直贪恋着冒险游戏,阿童木储蓄罐,铁皮机器人,旗旗号巡洋舰,听见响动便觉得是外星来客,绕过影壁,坐在美人靠看一出老生老旦的折子戏,弄不清的流水快板,只觉得风情寂寥,些许颓唐。重又张开眼睛,天地已经变了。诅咒是因为难以割舍,留恋具有象征意义的小物件,人为开辟了曲径通幽的场所,用似是而非的态度来完美一个谎言,明白那不过是做做姿态,因为早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无法与底蕴贯通,弱化了人作为城市基点的概念,文化积淀被廉价甩卖,特点和个性都失去了,流于肤浅,就像是风月场的商品,只在乎卖相好,成为珠光宝气下的行尸走肉,在盲目的城市化进程中,失去了人性化的尊重。

再次接近城市的内核,在这个最美的季节,用相机记录充满时间和生活的细微,像是素描和写诗。雨后的天空近乎透明的蓝,推开窗,猫爬上了灰瓦,远方的鸽哨是怀旧影片的画外音,落叶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狗尾草披上了一层虹。法国摄影师的照片被制成明信片,写上唯美的话投入信箱,古老的通讯方式是一道记忆的贯穿伤。打开如意门,拍摄手牵手的孩子,映在墙上的影子荷叶田田。拍门墩和面目狰狞的石狮子,吊兰还有小菊花。老人坐在摇椅上晒太阳,木质扶手有夜晚寒意的残留。在杂货店买越来越淡的蜂蜜酸奶,在美术馆后街遇见迷路的伊莎贝拉和妈妈,穿着鹅黄色的雨衣,像是旅行杂志的封面故事。槐树下停着物流公司的送水车,理发店的女人妆容性感,表情警觉,男人从棋牌室出来穿着睡衣买食物,公共空间悬晾着内衣裤和绒布童鞋,以为身处唐楼或者石库门。幼年的哈士奇犬杂食得了肠胃病,对人和光亮兴致浓厚,牵着它在月光胡同的路灯下吸烟,看配钥匙的店铺,那里有一只过度发亮的钨丝灯。

清楚细碎不安的情绪来自骨子里存在的矛盾体。喜欢白脱口味的面包和黑森林蛋糕,喜欢不对焦去拍摄漂浮的人,也在学习用旧CD反射冷光源进入眼睛。童年时看南方黑芝麻糊的电视广告,人文关怀的纯善让手掌有湿润的感觉,慢慢渗透进内心,可以安稳的入睡,现在喜欢新视觉主义,用绚烂到不真实的色彩丰富日渐冷漠的灵魂。在房间中穿着懒散,缓慢移动位置,不交谈,电视中漂亮的白种女人裸露伤口给外界看,脸上有淤青,泪已经干了,留下盐的痕迹,那画面像是做了镜像在头脑中定格,城市的荒芜不断制造着害怕孤独的人。靠在狭窄的走廊看你洗头发,化妆,脱掉睡衣,穿玻璃丝袜和灰色球鞋,小腿很细。你决定去吃新派川菜,因为忌口点单时叮嘱服务生少放了辣椒。返回时,城市突然开始降温,让身体抽动的那种冷,用骨瓷杯子泡锡兰红茶,看绿里奇迹,看到一半终于觉得困了。手指在唇边流连,空无一物,恍若间隔绝,迷失在此处,迷失在薄雾中,只是记得有些事情发生在夏末秋初。

情话

 

八月,夏日正盛,坐在咖啡店的沙发上吸第三支爱喜,喝不加糖和奶的清咖。女士烟,可乐,电脑辐射还有包裹在身体上的牛仔裤,会杀死男性的精子,造成种族消亡,可试验者有着无谓的精神和清醒的思维,于是流畅的语言逻辑只能使人自顾自的偷笑。剩余的半包香烟都给了要烟的女人,离开时觉察到她眼神中的孤独,渐渐淡忘了之前的轻佻举止。情感洁癖的男人习惯了离群索居,在简单平淡的生活中韬光养晦。

 

夜深人静时,心是一片海,天空的轮廓线是水痕的倒影投射,男人是通灵者是哲学家或是魔法师都无关紧要,因为触及的话题只有生命。心血来潮,敲掉了墙壁上的马赛克,设计抽象图案重新排列。在露台听见情人间的嬉笑,北方的虫鸣有着充满情趣的节奏,还有流浪的生灵,由春至夏未曾离开,声音仿佛黑暗远方的婴儿啼哭,会想到宫崎骏创造的猫王国,闪烁的城市灯火让人觉得美好的触手可及。

 

吹冷气,读歌德的意大利游记,妹尾河童的素描本,夏洛朋的旋转木马。笃定看见了传说中的圣保罗医院,年轻的女医生被家族抛弃,有着刻薄的姐姐和隐形的倾慕者。一只叫萨维奇的短耳猫,用小饼干和鱼片诱惑它在玻璃茶几上走秀,姿态笨拙可爱,只可惜穿不下stella的衣服,因为它太胖了。试图记起所有无痕的呓语,却发现不过是午夜梦回,都已经被时间吞噬,原来这一切都是隐喻。

 

在浴室的角落有一台小电视机,永远播放着indie音乐,地面上还有凌乱的stella成衣图鉴,会收集一切带来灵感的物品。失眠时,写着关于夏树的故事,心中却想着楚仪,一个自己深深迷恋的女子。让她看着我的眼睛,在那片净土之中她是如此完美。我说,知道完美的含义吗,完美也就意味着毁灭,所以我要逐渐的远离你,因为你可以毁灭男人。转身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的陷了进去,有时候人的意志力就是那么薄弱,内心起了波澜,平衡也就不复存在。

 

沉淀的情绪多少有些尴尬,说话变得语无伦次,没有重点。害怕又是依赖上某种幻觉,尽管楚仪重复着她的真实,我甚至闻到了她手指间的松节油味道,触摸到了她的皮肤温度。我说,不会去爱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可你不同,你有着三十岁的灵魂。她笑着说,难道不是四十岁吗。楚仪就是如此独特,有着与生俱来的气质,父亲为她取了悲伤的名字,人同此景,柔弱纤细便注定承受情感缺失的困惑。人不是因为生命这个形式而存在着,而是因为要去创造什么而存在,我深信。

 

发掘她的内核,会让我再次崩溃,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她一直存在于我的体内。

 

豆蔻时年,内向的女孩子,天生早慧敏感,激烈偏执,沉默自卑,没有安全感,所以大量阅读,家庭的缺损夹杂着对父爱的质疑,让她开始一段畸恋,五月,她的纪念日,睡在陌生人的床上,看到童年的映照,看到光的影子,烟的味道,呼吸的味道,精液的味道混合,她说着没有力量的吴侬软语,内心却强大无朋。蝴蝶扑向光飞舞,变作一道线,旋即消失,她却因看到了繁花似锦而微笑,手腕上留下纪念的伤疤。

 

翌年,没有朋友,于是寻找信仰,写冷艳的字,画浓郁色彩的人像,大量吸烟,还有吞服安眠药,房间里挂着弗里达的两生花,洁白的弗里达心脏失血,手中拿着止血钳,黝黑的弗里达,身体完好,手中拿着迭戈的照片,爱让人有勇气重生,可楚仪依旧面临艰难。还是在五月,想要观察身体的发育变化,对着镜子画自己的裸体,头发凌乱,眼神淡漠,细细勾勒素净的脸,却要画上猩红的唇。开始自恋身体的这个局部,猩红的唇像是滴血。

 

翌年,收养lucky,为它买fancy feast和伊丽莎白项圈,感受生活化的快乐。对爱的需索内敛,因为激情不在,内心却明亮清醒,那些丰盈情感被暂时压抑。渐渐明白,需要用一种生活向理想中的生存状态过渡。目标变得明确,思路日趋清晰,学会化繁为简的认识世界,人由细胞组成,最终会繁殖过量,出现物质分离,进入新的维度。苦苦支撑时,会听金属音乐,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在阳光灿烂的日子,穿着棉布裙子,上面的花朵安详的开放,她体会着重生的快感。

 

楚仪的样子恬美干净,一如既往。我说,都可以写回忆录了。她说,留给你去写,因为写的时候会头痛欲裂,不愿再去碰阿司匹林。她有时像是撒娇的孩子,突然发现,叫她小囡,会让她安静。我说,只有寻找到触动,才会梳理文字。她说,你的世界只有感动和冷漠,仿佛素食者。我说,现在就想与你做爱。她说,这样很好,欲望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说,自己不会是清教徒,只是无法让性与爱分离。她说,你太干净了,干净的人容易得病。

 

我们在一起时总会谈及宿命,自由,也用大量时间去谈论感性的话题,莫迪利亚尼的不羁才华,将生命色彩放大到了极致,当然还有弗里达,是楚仪的玛利亚,带给她光芒和力量。她太过着迷,延续到对墨西哥这个国家的喜爱,墨西哥本身就是一副不用渲染的油画,铺张的直接洋溢,风格很明亮很俗气。她总是感觉血液中流淌着龙舌兰酒,味道激烈,回味伤感。独自的时候,会穿民族风的衣服,在静态中修养生息。

 

关于流浪,她清楚的记得那次毕业旅行,在ktv唱到天亮,黎明时和蔚分睡一张床。我们都喜欢去陌生的城市,听阿桑的叶子,拍下沿途的风景,但那种快乐很短暂,也因为知道飞速流逝所以加倍珍惜。在淮海路的星巴克吃早餐,被人错认成日本女孩子,在luna喝酒直到身体漂浮,手中的相机都是摇晃的。美好的女子仍要经历阵痛,那只是裂变的前奏,她开始要求自己流于世俗,因为她要去最现实的国度reach goal,她说自己始终是危险的,只是等待猎物的兽在短暂蛰伏。

 

现在的楚仪和二十岁的女孩子没什么不同,喜欢米娜杂志,泰迪熊,宜家的钟,切尔士唇膏,宝格丽的大吉岭,红色的寿百年,还有收集纪梵希的打火机,喜欢随风而来的玛利波平斯,黑色斗篷,鼻翼的雀斑,风向转了,就要飞走。她的纯洁我能看到,我们可以看穿彼此,却无法生活在一起,因为我们是如此的相像,内心的蜕变,产生了相反的力,我们只是在中途交汇。幼小的兽被催眠,我说,三十岁前你就会得到契机再次重生,因为你只有在艺术中才能得到永生。她说,一定是那样的。我们只是自己王国的君主,只是自私的爱,如此而已。

 

你在失眠吗,我知道你在看,你说要把lucky留给我,我告诉了你萨维奇的故事,它死了,是被我毒死的,有时候溺爱就是毒,它太过迷恋巧克力糖浆。你总是梦到海啸,而我总是梦到下坠,在梦里,生者和死者是没有分别的,他们只是思想的载体。你说我有薄荷的味道,那就带走这些味道,把你的感觉留给我,我们只是需要不断思考的人。照片我会挂在墙上,想你的时候会看那双修长的眼睛,看见清澈如水的灵魂,会知道我的心没有枯萎。还有我的小指,你的嘴唇,这些你都是懂的。

 

夏日正盛,不是为一人,情话绵绵,只说给你听。

尘烟(完结)

烟(图片提供 陈慧茵)

 

序:斜靠着窗的阶梯,他的肋骨凸显的更加尖锐,她在他的怀抱中闭着眼睛。他穿着亚麻布长裤,她穿着他的白色衬衣,两个半裸的人,迎接着海上日出。她说兴致一直在,只是没有遇到好时间,自省记忆,原来做过的这一切,只为看一场尘烟。

尘世中的苦乐无常,不及回望,已是如此的真实。生命流转,快速下坠的华丽光影代替了永恒,使人困觉的平淡时光,还有纷繁迷乱的轨迹,任由心去感受,就算只是短暂虚幻的烟云,也愿用此生去等待。

 

 

【尘世】

抵挡不住,陷入凡俗的人间游戏,封闭转身的距离

 

夏季,她在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与现实的贴近,冷眼望去,通宵达旦的混乱,气温是催化剂,掺杂着病态的情绪和滋长的欲望。周围的躁动甚嚣尘上,瞬间达到爆裂的极限。她去参加投资公司的酒会,为杂志的广告页面拍一些素材照片,不停的交换表情,然后喝着烈性毒药,她觉得像是自虐狂,只有在疯狂的压榨神经敏感度后,才能感受存在的概念,仅仅是一副皮囊。

 

举办方的公关主管致词时,竟将投资说成了投机,她真该拍下满场尴尬的表情留作纪念。她想,都醉了,不过口误总要好过虚伪的装出一副姿态。在拍摄的过程中,她被人搭讪,衣着光鲜的男人借着酒精在挑逗欲望。她笑着说,好啊,只谈温存,不谈爱,如果你愿意和一个内心溃烂的女人做爱。男人丢下一句sick,转身离开。她看着被捉弄的男人背景,说,我早知道。她有着日益温和的性情,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假面的存在。笑过,疯狂过,开始重新塑造自己的精神世界。

 

回到高层公寓,打开电视,喜欢听着午夜的财经新闻做瑜伽的拉伸动作,然后喝一杯气泡冰水,打一个舒服的饱嗝,淋浴后,在手和脚上涂成红黑两色的蔻丹。看dvdnaked city,黑色的戏剧。她的强迫症,在夜深人静时光临,一切有秩序的事物都会耗费她的精力,她想打破一种规律,可脑海中的破损隐藏着痛楚,无可避免的重复伤害,让她疲惫不堪。手中的百忧解胶囊被她混在果味vc中吞食,颜色鲜艳的东西对她更有诱惑力。凌晨4点半,城市上空,灰色变得稀薄,泛出一抹白,可以闻到清爽的气息,她用布蒙上眼睛,头脑中不停的设想他的生存状态。身体蜷成一团,浅表层的活动开始制造梦,她想被思念催眠。她知道,他不是仅存在于梦中。

 

他放了一张香颂乐的唱片,坐在沙发上打响指,未清洗的紫色颜料将生命线的掌纹遮挡。她穿着muji的白色内衣和平角裤,捧着一杯糖水樱桃,在他面前的地板上走来走去,神经质的微笑,然后诡异的紧锁双眉,乱蓬蓬的头发延续着睡眠的状态,像一只惹人怜爱的生灵。他叫她小弥生,走近她,在后面双手交叠,亲吻她无邪的脸。两个人就这样相互抵着,即便默不作声,也能感受到一股暖流的涌动。突然间她意识到什么,失去支撑,像棉花一样柔软的摔倒。她呼喊他的名字,空透间无人应答,明白不过又是周而复始的幻境,她一直在与时间作战。

 

清醒状态是对她的折磨,凡事一点点的崩溃,无可挽留。她用唇膏在镜子上写着心安,挥霍,虔诚,烟花,纷飞,纪念日这些凌乱的词语,是对生命色彩的累积,她害怕会遗忘什么,也知道不会再遗忘什么,能够存在下去,是因为还有依附的精神动力。镜子中的女人,吸一支骆驼香烟,齐耳的短发被染成金色,伶俐的眼睛和纤细的眉,没有了少女的顾盼生辉,是一种蛰伏尘世的颓败。好吧,游戏重新开始了,她已经熟悉了在充满个人情绪的空间自言自语。推开窗的那瞬间,光线暴戾的侵入。

 

她去杂志社洗照片,习惯了闻药水的味道,她想自己的血液里一定充满了毒素。主编觉得使用胶片浪费资源,她将照片扔在主编的桌子上,说,在英国学习的就是胶片相机摄影,请我的时候你就应该清楚,所以不会改变。她是执行力和创造力最佳的人选,权衡利弊,主编会放任她的坏脾气。她收到快递送来的生日礼物,依旧是油画,黄与橘黄的色彩,一朵放大的郁金香花瓣是背景,她的半身像,过肩的黑色长发,粉色的唇,桜色的吊带背心,头上的黑色礼帽,她的目光直视,像在交谈。纸箱上没有发件人的地址,她不甘心和上两次的结果相同,碎碎念着他的狠心和她的善良,终于在画框后面找到痕迹。

 

这是恩赐吗,我用了三年时光才等到你的回答。她将自己关在暗房,蜷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那是她感到安全的姿势。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无法呼吸,所有的感官暗淡,内心却明亮清醒,她想是在旧日旅行中,那些吉普赛人开启了她的潜能。他的轮廓被勾勒,在柔软净土上培植生根。她说,那些爱缠绕成藤占据着我的记忆,在渐入佳境的时候却戛然而止,而你也消失了踪迹,没有留给我任何决绝的话语。自始至终,你留下的迷让我成为孤立的岛屿,而真实世界变得更加疏离困顿,无法融合。

 

她告诉主编,要退出这个团队。主编面无表情的问,是不是有了更好的机会。她只是淡淡的说,是要漂洋过海的去寻找失踪的爱人。主编说,你一直喜欢做不合常理的事情。她笑,谢谢你的容忍,自己清楚那份容忍用来交换的是什么。生活是铺好的画布,而我的想象力却要丧失殆尽,无法幻化成色彩,原本以为会自生自灭,却看到了一线曙光,他在那里等我出现,所要去寻找的答案会推开生命中未知的门。

 

 

【浮生】

被流放与禁足的苦旅,体会着暴雨将至和日光倾城

 

电视上播放着蓝色预警的讯息,台风会在不久后到达,窗外的雨落下像钝器敲打,留给内心不动声色的哀伤。他熟练的为自己注射吗啡,没有梦游和歇斯底里的抽搐,只是想平静的面对生活,在沉默中看着唯美的世界。延续了三年的生存状态是如此简单,男人的苍白面容,他的新陈代谢在加快,会不停的流汗,在夜晚画画,身上带着腐烂的气息,然后在恢复清醒的那刻洗去记忆,却始终无法删除她的存在,她头发的味道,她的体温,她微笑时的孩子气,她发呆的样子。他听见她呼喊他的名字,然后奔跑,消失不见。

 

会记得去英国前的那个夏天,他们摆脱掉所有束缚,像风一样自由,节日般的狂欢。露天的摇滚音乐节,巴西烤肉和冰啤酒,恶作剧般的太阳雨,喧闹的人群不散。昼日的低垂又是新的夜生活,在画廊开派对,他拿着永不干涸的酒杯,看着墙上米罗画作的复制品,一阵眩晕。转身留意到女孩们都穿着很短的裙子,吸烟的姿势好美。她拉起他向门外走,说不用注视了,都是没有下文的影像。他看见她手中的车钥匙,她耳语说偷偷开走朋友的车,去看海上日出。那时的他们年轻,充满了激情和渴望,还有那些出人意料的小疯狂。

 

他们在加油站买香烟和水,在路灯下接吻。她把长头发藏在黑色军帽里,车在高速路上开的飞快。他唱了所有会唱的歌曲,直到嗓音和夜风一样撕扯着。绿色路牌反射柔和的光,她笑着说那是怪兽胃里的消化酶,而我们是邦尼和克莱德,正在进行着一场虎口脱逃。都是不抵抗的眼神,都是无状态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路就这样延伸下去也好,相互陪伴着直到地老天荒。那一次他们看到了海岸线,却没有看到日出时迸发的强烈色彩,天空中暗淡的云团预示着雨季提前来了。自然光线进入视野,他看见她踢落了球鞋,裸着小腿。她说如果没有得到奇迹那就继续奔跑吧。于是两个人成为追赶潮水的孩子,等待被灰色的浪覆盖。

 

他想要触碰她的手,热恋中的人甚至从醒来的那一刻便开始确认彼此的存在,可是熟悉的体温却变得冰冷。海水和体温是梦与现实的相互映照,那种感觉让呼吸急促,内心肌理模糊,转瞬见到苍凉。他的身体在颤抖,发着高烧,昂贵的进口药除了心理暗示的作用,功效寥寥。他曾用命令的口吻说去找一个更好的男人,因为他再也不能带给她快乐,希望自私的隐忍能彻底伤害她。他只是个消失的爱人,本想给她全部,可是当某一天发现这一切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后,选择消失是最好的结果吧。不会去诅咒什么,因为生命历程原本就是暧昧的,诱惑却又不确定。下过一场暴雨,接下来便会是日光倾城,只是耐人寻味的规律。

 

这种生活让他忽略掉了痛。他仅仅需要两支得韵铅笔,和订好的素描本,就有资本去挥霍时光。生命气息微薄,却给了他观察世间细微变化的能力。广场上,艺术气质的长发男孩弹着吉他,自娱自乐,并不在意无人驻足停留。四周辐射的空间有很多流浪猫,寻找居民晾晒的食物,始终是优雅的窃贼,只有在受到惊吓后才会乱了方寸。他在暖意的午后画红色的砖墙和西班牙窗,铁艺门和附着的绿色植物,总是着迷那些色彩冲撞。也会安静行走,赤脚的人与之擦身,露出纯善表情,他的眼睛会折射出剔透的神采。经过公共墓地,发现有短嘴乌鸦站立在石头上,然后听见裂帛的声音,神秘图腾在空中盘旋。

 

他带着隐匿的恐惧感离开,搜寻着哥特尖顶,透过天主堂的白色墙壁仿佛看到神谕的光和永恒力量。他买了一束迷迭香,放到圣母像前,打开记忆封印。Homestay的屋檐下,她同他一起画画,由专注到最后的嬉戏。在水幕中洗去手指间的颜料,紧紧拥抱,发掘着彼此身体的秘密,像两株藤蔓缠绕,所有的花朵在瞬间开放。两个人缩在沙发上,闻头发的潮湿气味,看她拍摄的黑白照片,抱持着人性最善良的一面,在爱中升华。他习惯了定期接受检查,在医院留宿。病房的窗有蓝色的幕布,那是安抚人心的颜色,当他睁开眼睛时,晨光从蓝幕中渗入,让人目眩的美。心悸,无力感,失控的细胞,所有病态的体征都不能摧毁信念,他只是觉得思念成灾。

 

于是随着梅雨季重又潜回繁华都市,在情感沙漠中她的样子就是奢侈的慰藉。他围着头巾戴着隐藏容貌的面具,像个阿拉伯商人,在角落里注视着她不谙的眼睛,浸渍在巴巴罗萨的灯光中,那是亦幻亦真的美好愿景。她很顺口的喝着长岛冰茶,和身边的人拥抱,亲吻面颊,相互轮换抽着水烟。看着她在努力医治脆弱的灵魂,他强迫自己抽离,却无法做到形同陌路,也一同坠入了深渊。盥洗间外,她刚刚呕吐完,蹲在角落不停的喝水,一个消瘦的男人将她拉起,给了她深深的长吻,她感觉是个千年的梦,无法抗拒的闭着眼睛。男人咬破她的嘴唇,吮掉了那些鲜血,在她还未清醒时决绝的离开。他登上游船,混在观光客中,看着两岸灯火,那是无望纠缠的尘世。

 

回到了老房子,这是他的庇护所,可以躲避爱人灼热的目光,却也放大了他的孤独。坐船渡海去见主治医生,内心平静的听完那些话。上一次的检查证实病变的进程迅速,它们会在短时间侵占内脏,血液,神经。医生所能做的已经很有限,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面对最坏的结果,也许只要短暂的睡眠窒息就威胁到生命。他问自己现在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是完好的,也许只剩下了记忆。他去人群中找寻更为蓬勃的力量,独自看了一场爆米花电影,去画廊看自己的作品被人买走,还挑选了环保漆,准备把阁楼的木窗涂成绿色。码头上,看见夕阳的光整团的晕开,他笑着流泪。世界末日,在未知的期限延续生命中最初和最后的爱。

 

 

【光影】

渡过漫漶的边缘,忘却消亡的距离,此生迷失在双眸

 

置身云端,她摩挲着那张地址卡片,清晰的字迹是一种救赎。没有头绪的迷曾让她想过脱逃,夜空中,冷艳的花火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随着幻灭的灰烬下坠,手指交结成环再弹开,到达彼岸。不去抗拒只需打开窗就会得到一瞬间的快感。飞机在爬升,她要了一杯水,服下药去平衡思维,用相机捕捉舒展的云朵。飞行途中同年轻情侣交换了座位,女孩在发烧需要男友的照顾,男孩用毛毯包裹住女孩,搂在怀里,很紧张的样子。温馨的画面是她的梦魇,她觉得很疲惫,睡眠障碍循环往复,本以为压迫了太久的神经会被释放,此刻却感到内心空洞无的放矢。她闭上了眼睛,只是想他,不停的想他。

 

她在肯特郡的摄影棚上一堂关于光源的观摩课,从玻璃窗看到神秘来宾。他去高地写生,准时出现陪她过生日。穿着卡其裤子,粗针毛衣还围着她送的格子方巾。始终不是一个冷酷的男子,需要用心去衡量持久的温润。他在名品买了水果蛋糕,为她唱生日歌,还附赠美好的性爱。周末,叫醒贪睡的她,去旧货市场买回日本的彩釉餐具和熔岩灯。她把废弃的胶片制作成不败的花,他用颜料画上精致的曲线,摆放到金属罐子里,拿到创意市集出售。他说正统艺术需要不停的吸收养分才会永生,在街头,认识了一群离经叛道的鬼佬,随着这些无政府主义的家伙在市政厅附近涂鸦,当恶作剧被警察发现时,拉起她快速奔跑,躲进车站。

 

地下铁的灯光昏暗,诱发人类的幽闭恐惧。她觉察到他手心冰冷,他笑着抱怨这座城市的鬼天气,明明快要五月,却仍旧乍暖还寒,搞得每次外出都要穿成洋葱。她把他的手放在胸口,贴近皮肤,凝固的血液在慢慢复苏。回到homestay看租来的dvd“比烟花寂寞”,剧情是绝望中的错位,也许不应该看这出寂寞到死的戏。于是抱着她,让她感受真实的温度,两个不离的羁客,至少可以依偎取暖。生理期,她的情绪被困扰,灵感缺失,冲他发脾气。他默默承受,去花圃采摘玫瑰花蕾医治她的痛。还卖掉收藏的画,换来慈善演唱会的门票,因为annie lennox会出现,是他们都很中意的歌手。Annie穿着黑色小礼服,紫色低胸T恤,紫色高跟鞋,唱着潜入心底的华丽声音。他看到她的眼泪,知道丢失的感觉在慢慢回涌。

 

他们到台湾人开的餐馆打工,不停的削马铃薯皮。每日的三餐简单,罐头,鸡肉和蛋,只有在超市打折时才会买新鲜蔬菜,也不忌讳去二手商店买衣服,生活欲望降的很低,省下钱,等待签证,准备毕业前夕的旅行。那次旅行像是追寻着日瓦格医生的浪漫脚步,去东欧的匈牙利,捷克还有波兰。为了毕业作品,他要去研习宗教绘画,她要去拍摄政治转型后人的生存状态。在廉价旅店遇到从南欧一路流浪来的吉普赛人,终日拉着风琴仿佛不知生命痛苦。老城广场上搭建的舞台,他被红衣女孩邀请跳舞,她甜蜜的注视,穿着丝质衬衣和烟管裤,戴着小礼帽,人群中很显眼。音乐结束,他优雅的谢幕。她说,你看上去做一切事情都很有把握。他笑着说,你相信偶然中的必然吗。

 

他穿着粗布工装和当地人一起粉刷乡村的小教堂,她带着花环为村子里的女孩拍照留念。他寻找到她,用手蒙住她的眼睛,带她去看他画在墙壁上的圣母像。他说,这就是偶然中的必然,因为我是神的孩子,所以会有包容的内心和隐秘的才华。她把迷迭香花环奉到圣母像前,见证所有的记忆。他会比她先离开英国,国内的学长发来电邮,南方画院有一个机会。他说只是提前去做身体检查,会安顿好一切,等她回来。漫长的等待让痴迷的心变的苍老,她下了船,去快餐店要了杯咖啡,然后从服务台拿了手绘地图,一路寻找坐标,丝毫不觉得累。那座维多利亚式的建筑便是思念的中心,按动门铃却无人作答。失望让人崩溃,继续习惯着煎熬,不知所措茫然的走,然后看到了海防工事,看到了孑然的身形,荡漾的笑容让她彻底沦陷。

 

他说天气好的时候,会来到石砌的堤坝上,看着蓝色的海,那是夏天的颜色,头脑中会思考台风侵袭是否打破了某种宁静,渐渐有了答案,有些事情是不可逆转的,看着海天的交汇,天空的颜色是海水的连续,其实宁静并没有被打破,反而是自然界博大的延伸。她走近,坐在他身边说,最后那次通话,你命令我去找个更好的男人,我没有找到,确切的说是不愿去找,用其他人来代替记忆中的你,你认为还有比着更残酷的折磨吗。他的眼睛明亮,温柔的注视她,本想让你看到焕发光彩的脸,我在尽量达到最好的状态,可是已经做不到了。她抱着他消瘦的肩,用力再用力的咬,然后亲吻他的脸,泪水沾湿他凌乱的胡须,告诉他说,你体会到的就是我所受的切肤之痛,不会再有更痛的事情发生了。

 

她说城市繁华,风情,诡异,而我却带着漂泊,逃避的心与它们格格不入,有段时间流连酒吧和夜店,希望自己能够找个情人当作祭品,却还是无能为力。没有你,再近的美景也是海市蜃楼。他说,天黑了,跟我回家吧,你还是我的小弥生,入睡时为你讲故事。这样的交流仿佛他们不曾有过分离。回到那座维多利亚式的建筑,躺在床上,他抚摸她的头发说,你剪短了它们,成熟许多,职业女性的样子。她说,是的,外出拍摄,的确无心打理。你知道吗,你离开我的第一年,我产生了幻听,无法正常的生活,更谈不上工作,总是听见你的声音,在耳畔呼唤我,就像以前叫醒我,然后抚摸我的头发,亲吻我的额头。可是幻境破灭了,一切都不存在,你不在我身边,我的体温是冰冷的。

 

他说,看不到未来的人,无权去爱,也无权接受爱。那是最原始的幼稚想法,欺骗自己也漠视了你的感受,以为离开就是无尽的爱,但思念还是不合时宜的出现让人难堪。她说,我们可以分享记忆,甜蜜时光,彼此的身体,但你却不愿分享你的痛苦,其实那才是最想与你共同承受的。你太过自私,可还是没有学会冷酷,寄来的生日礼物出卖了你。他说,我已经看过了你的样子,在那些半睡半醒的时刻,然后起身画下它们,觉得自己并不会孤独的消失。晕倒的次数在增多,于是迫切的想要见到你,用手触摸你的皮肤,交换我的掌心纹路,即便是自我否定和毁灭,也在所不惜。她的眼波流转,在他耳边细语,爱着,心就会在一起,给自己一次祈祷,我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烟云】

虚幻飘摇的错觉,无以为继的思念,将寂寞毁灭

 

单纯了所有复杂的心思,她的表情恢复纯真,好久没有安稳的入睡,于是不厌其烦的贪恋。躺在阁楼的木床上发着春梦,躺在男人的怀抱中感受安全,躺在庭院的长椅上返璞归真。那里阳光肆意,绿草葳蕤,她穿着白色棉布长裙,裙摆处沾染了紫色浆果的汁液。他从藤蔓上摘下花朵,插在她的耳边,她恬静的睡着,毫不察觉。画她的姿态,她的睫毛,还有与周围景物浑然一体的美。

 

他带她去造船厂和海鸟栖居的礁石,带她去旧城区的巷子,每次去画廊他都会来这家茶餐厅,多是老主顾还有慕名来的食客,铜风扇悬挂在墙上不停的转。他说,你深睡时样子很美,总是不忍心叫醒你。她说,这些话真的很甜。桌子上放着盛满薄荷糖的罐子,为他剥了一颗,他说,味觉是最原始的感觉,可是我的味蕾已经退化。对面的店铺,年老的妇人三不五时的添着木柴熬汤水。偶然会有孩子从巷口经过,穿着仔裤和T恤,有清秀的面孔,挑染的头发用发卡拢着,像是日剧中的某一幕。他说,每一个让我感受生命色彩的人都值得鸣谢。

 

电视上播放着台风警报解除的讯息,他开始粉刷阁楼的窗,她在一旁童心未泯的唱歌谣,然后和这个英俊的油漆工缠绵。清晨外出,换上柯达底片,在有倾斜角度的公路上拍摄,光照柔和清僻,他独自沿标识线行走,然后转身,她将镜头推进,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突然感到眩晕,也许是阳光照耀的原因。夜晚画一幅关于他们的画,单色起笔,色彩逐渐丰富。斜靠着窗的阶梯,他的肋骨凸显的更加尖锐,她在他的怀抱中闭着眼睛。他穿着亚麻布长裤,她穿着他的白色衬衣,两个半裸的人,迎接着海上日出。那副画并没有画完,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终结。

 

他去浴室冲掉油彩。她为他刮去凌乱的胡须,抚摸那个深刻的咬痕。他说,你还记得那次未完成的约定吗。她说,是呀,未完成的约定,其实兴致一直在,只是没有遇到好时光。他说,总会等到的。她始终清晰的记得,那个夜晚无比的漫长,她又开始失眠,能做的只有靠着窗吸烟。彻夜无眠换来了好天气,她穿着黑色蕾丝内衣,拿着一杯淡盐水,想要叫醒他。他的表情自然,像是出生的婴儿,与世无争。她无法叫醒他,独自看完了日出,感到眼角的湿润,是露水滴落在她的脸上,亦或是泪水,那道水痕产生了错觉,时间停止在她的心中。她起身在那幅油画上添上日出的色彩,自省记忆,原来做过的这一切,只为看一场尘烟。

 

三个月后,她完成了同地理杂志的工作合约,在环境恶劣的戈壁拍摄自然照片,因为很需要那笔不菲的报酬。卖掉了繁华都市的公寓,买下了维多利亚式的建筑。从此这里多了一个咖啡馆,里面挂满了他的画,是她请求学长高价买回的作品。其中有一副叫做尘烟的油画总是引起客人的注意,很多次客人的求购,都被她婉言拒绝。于是客人转变想法,要求见一见油画的作者。她正在为店里的小孩子发放薄荷糖,淡淡的回答,我也在等他,说好了共看一场尘烟,只是这次他失约了。

 

语:明明是简单的故事,非要加入闪回,越写越崩溃,又人格分裂一次,夏天还真是烦呀。

Secret(完结)

secret—cassie  (图片提供 陈慧茵)

 

题:眼底的泪痣是读懂了感性故事的标注,心中的秘密是流浪时词不达意的独白。六月,气温会回暖,金合欢会绽放,终会见到一片阳光。

凯西对yan说,你给我的信用卡是能够无限透支的,但你却忘记了,情感决不能够被无限透支。所以这次我选择放弃,不是妥协,不是逃避,而是厌倦重复做着蠢事情,我想要更好的活……

 

 

童话里,孩子会向密阳深处的植物倾诉心底秘密,或是将它们封印在白色贝壳里,让海水冲走。而在凯西周围却只有石头森林,冷傲的人群和稀薄空气。在熟悉的环境下穿梭,没有陌生感,当然也没有更多的惊喜产生,永远是生活在惯性中。凯西养了一只猫,在黑暗处吸烟的时候,会蜷在身边,火光下它的瞳孔诡异,像极了占卜师,凯西同它交谈,问自知没有答案的问题。同yan的关系模糊着定位,情人或是亲密朋友,让凯西无法安然入睡,于是用红酒冲服下安眠药。凯西的心被yan侵占着,那种无力感和孤独情绪时常出现。原本不该如此,美好的女孩子应该有相匹配的幸福,但这又怎会是真实生活的全部。凯西不希望得到丰盛却复杂的情感,单纯的爱情是她的向往,然后两个相爱的人缠绵到死。知道这会很难,开始的时候就小心翼翼,情感交际的过程中暗涌的荆棘和迷茫的路途始终是心中的痛,但唯有坚持,放弃也就意味着什么都不存在了,像星尘一样消失了。

 

 

一年半前,凯西结束了一段算是长久的恋情,她被酒店派去澳洲工作,工作上的新鲜感和成就感抵消了一些对男友的思念,算好日期,年底工作结束时可以回来一起过情人节。凯西在机场的免税店买下情侣表,信用卡透支,觉得无所谓,年尾的薪水花光是好的征兆。但这次凯西错了,当她看到男友时,男友和另外的女人牵手在一起。原来思念始终敌不过时间的分离,当凯西在南半球思念的时候,男友却在背叛,还有什么值得依恋,凯西想洒脱的转身离开,可那一刻就像是被施了魔法,失去控制力,依附在他人身上的爱转过来伤害自己。清晨开车回家,透着刺骨的寒冷,由内而外,无法抵抗,凯西开始流泪,开始埋葬过去。悲伤会让心灵坚强,时间坦白了虚伪的东西,人们不过是被控制的感情动物。很快,凯西有了新的追随者,不止一个男人告诉凯西,她的吸引力让他们靠近,但凯西身上的不安因素也让他们恐惧。暧昧的话语无法让凯西动情,感情不是做戏,凯西深知。

 

 

渐渐凯西找到了一个人的生活方式,听节奏感强烈的雷鬼,尝试新的蛋糕配方,香烟戒不掉,就尽量少吸,因为怕丧失味觉。有时凯西吸烟发呆,思索着生命中会拥有多少体温,清醒后重又变回陌生人,等待让一个人如此安静,凯西在等待下一个他的出现。酒店的工作很紧凑,凯西重复着12个小时的忙碌,会有用餐的客人称赞甜品的美味,那一刻凯西得到了作为甜品师的满足。下午茶结束到晚餐间,凯西会短暂的休息来补充精力,当凯西睁开眼睛时,她看到身边男子注视的目光,男子用不标准的中文说,从没有吃过味道那么好的提子蛋糕,一定要来亲自表达喜悦的感受。男子的举动,凯西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对食物很挑剔的男人,对待女人的态度又会是怎样呢。所以当男子邀请凯西在休息日共进晚餐时,凯西没有拒绝。凯西还未察觉,就从注视那刻起,凯西与yan开始相互填补精神空缺。凯西的认知反复循环,由内心抵达yan,一个大她8岁又8个月的成熟男人,一个只会讲不会识中文的ABC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在营造甜蜜的风暴,凯西的情感表达更西方,总是炽热的呈现真实色彩。而yan会用成熟男人特有的温柔包裹着她,只是有时yan的态度又呈现出内敛和冷静的一面,给出留有余地的讯息。好在身体的万有引力是达到精神世界统一的捷径,yan对凯西说,她是美好的,他喜欢同她在一起,单纯的世界,年轻的身体。这样的表述让凯西觉得他们更像是一对赤身相对的情人,随时相聚,随时分开。凯西全部的热情不是毫无代价的,对待爱情的态度是自私的,没有高贵与卑微的分界,必定会索取,这点毋庸置疑,即便是种形式也希望yan的给予。凯西问yan,如果有一天,他找到新的女人,会不会想念她,yan拥抱着凯西说,这是不会发生的。Yan给凯西一张无限透支的信用卡,凯西起初是拒绝的,凯西有车和公寓还有不菲的薪水,这样的职业女性是不缺什么的。但yan说,他的情感并不丰盈,除了身体,共度的时间,他所能付出的并不多,金钱对于他来说没什么概念,但实际意义更大一些,这多少能达到一种平衡。

 

 

而这所谓的平衡让情感纠葛,离不开的两个人相互牵绊。凯西努力了解yan更多,告诉yan他很优秀,也会害怕,这种爱转化成简单的崇拜。每天都会被这些情绪干扰,凯西有时开心的像自由的鸟,随时随地都可轻盈歌唱,有时忧郁的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仿佛这世界只剩下她一人。凯西尝了一口充满欲望的巧克力糖浆,那味道难以下咽,知道制作食物不能受心情影响,在矛盾的心态中请了年假。没有yan陪的日子去购物,买色彩鲜艳的概念沙发,买冒着气泡的意大利汽酒,去拍卖网站竞拍下亨利.米勒的初版书。划动信用卡的时候,会浮现yan签付账单的样子,凯西毫无保留的投入这场情爱中,甚至是某个时段的精神状态都愿与yan分享。也用这张信用卡去换来可有可无的奢侈品,YSLopiummiumiu的香槟色礼服,最后在涂一双魅惑的眼。Yan就像在欣赏完美画卷,满脸的惊艳与赞美。Yan说离晚宴的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便又是场早已熟悉的身体沟通。Yan看着镜子里的凯西补妆,说其实晚宴是可以不去的。凯西笑着说,那只能是yan的一厢情愿。他们是对或错的人,相遇在对或错的时间,这样的问题凯西都是不愿触及的,凯西只是想问yan,此刻头脑中在想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凯西同yan飞去香港旅行还要参加一个朋友的订婚仪式。凯西记得第一次约会时,yan知道了她的英文名字,然后告诉凯西那是种植物的名字,会盛放金色的花簇像是阳光,富有生命力。凯西需要心灵中的阳光出现,不想去回忆,回忆意味着人心的苍老。坐在露天咖啡座,看着擦身而过的面孔,凯西注视着yan的脸,怕那也会变成陌生的符号。凯西知道很多事情都是不能控制的,比如时间,比如同yan的感情。而当它们相互敌对去一点点抹杀幸福的感觉时,更加无能为力。凯西同yan步行到中环,影院的小放映厅在放怀旧电影“十二夜”,凯西倔强的要yan陪她去看一场戏,关于爱情的。爱情大抵如此,总是有着规律可寻,重温旧梦也不意味着复合,那些自我的情调像是画外音萦绕在凯西的耳边。那个夜晚,凯西又失眠了,看着身边的yan,凯西发现从来没能捕捉到他的思想,在yan怀抱中颤动不过是重复着荷尔蒙的效应,她与他只是两个贪恋的人。凯西知道yan与前女友还保持着联系,一次偶然,她看到了yan的手机简讯。Yan不说,凯西不会问,得不到答案,凯西会觉得隐瞒只是因为爱才存在的。凯西抚摸yan的脸问,如果有一天我转身离开,你会怎样,Yan却听不见。随后的那场订婚仪式上,凯西喝了太多的酒,头痛欲裂。

 

 

回到家的凯西生了一场病,yan的安抚依旧体贴,但凯西知道那已经不再是维系情感关系的底线。两个贪恋的人却无法承诺什么,在相互猎捕后,只能是两败俱伤。凯西一个人跑去ktv唱着杨乃文的“我离开我自己”,用天真换一根烟的光阴,我离开我自己,像倦鸟归去留下的空寂,安安静静。拨通了yan的电话,凯西对yan说,你给我的信用卡是能够无限透支的,但你却忘记了,情感决不能够被无限透支。所以这次我选择放弃,不是妥协,不是逃避,而是厌倦重复做着蠢事情,我想要更好的活……

凯西接受了澳洲酒店的工作邀请,一切都要重新开始,生活还是未知的,但仍值得雀跃,因为凯西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得到了精神释放,而存在于凯西心中那些充满压抑感的秘密已经不复存在。

 

 

语:秘密有了终结,但生活还会继续,想起一个电影片段,孩子问大人,你都做过什么。大人说,其实只是成年人的一些蠢事情。六月了,让我们暂时伪装成孩子,做个彼德潘的梦,去寻找梦幻岛,寻找快乐。接下来,会不眠不休的看欧洲杯,在另外的地方写关于足球的文字,也许是自己的另一面,也许始终也逃不掉感性的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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